《前任的影卫向我自荐枕席》
正月一十这天,褚德手下一位千户巡夜时失手杀死一个流浪乞儿。
此事本可大事化小,偏偏有位御史家中妇人生产,犯夜求医路过,撞了个正着。
第二日尚在年假之中,这位御史大人便穿了一身官服入宫陛见,狠狠参了锦衣卫一本。
褚德身为上司,被连坐失察之罪。经此一事,皇帝顺理成章地将江敕重新塞回锦衣卫,为五品北镇抚使。锦衣卫分南北两司,南镇抚司主内,北镇抚司主外,监察百官的职权便在北镇抚司手里。北镇抚使虽比褚德的官阶低一级,却可以直接统领北镇抚司。
且江敕与皇帝关系亲近,能够绕过卫所直接奏请皇帝。如此一来,日后只要江敕堪用,笼络住麾下卫兵,便可架空褚德,废掉楚王的一颗棋。
江敕经历起落,整个人变化极大,没了从前的张扬轻浮,看起来深沉许多。也许是为了向皇帝证明自己,没过两天,他便重新抓取住了一部分权力,稳住脚跟。
锦衣卫这番人事变动不过小插曲。年节未过,京中仍然沉浸在喜庆洋洋的氛围之中。眨眼来到元宵佳节,皇城中搭建了巨大的鳌山灯,东西两苑、皇城内外全都挂上千姿百态的灯笼。入夜后,这些灯笼齐齐点亮,和天上星辰竞相争辉。
这一天,平民百姓也可以入宫赏灯。时辰一到,男女老少如潮水般涌入禁苑,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楚王、晋王和皇帝站在宫城楼上与民同乐,三品以上官员作陪。谈笑间,楚王的护卫面色沉重地挤过来,耳语了两句,楚王脸色微变,很快掩饰过去,牵起笑容向皇帝告罪离开。
楚王走后,皇帝便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没过一会就让人散了。
深夜,江敕裹着披风急匆匆入宫,跪在龙床前道:“陛下,卑职方才在卫所当值,无意间撞见楚王身边的护卫与褚德会面。卑职听到他们说,秦王当年有个乳兄弟,就在顺天府宓丰县,手里捏着楚王的把柄,楚王似乎想找到那份把柄,却又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哦?竟然真有这份遗旨,还真被他找到了。”
封麟眼睛发亮,坐在床头,俯下身,捏住江敕的下巴,笑道:“你可真让朕刮目相看。那遗旨朕也是一次偶然间听先帝说漏了嘴。他当然害怕……江敕,朕这就命你去把那封遗旨找出来。”
他的好皇叔害怕,他可不怕。
“是。”江敕任皇帝摩挲着他的下颌,乖顺地垂着眼,遮挡住一抹复杂之色。待皇帝松开手,方领命而去。
这一夜,分明是元宵佳节,对宓丰县的居民而言却非良宵。五更时分,百骑入城,如修罗下凡,将范宅团团围住。
范稷自美梦中惊醒,睁眼只见床前明火执仗的锦衣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捆住手脚,嘴里也塞了一团麻布。床上的妇人徒劳地哭喊着,却被按住,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拖走。
他被押到堂屋中,有人在膝后踹了一脚,他扑通跪了下去。
堂前太师椅上坐着个玉面郎君,身穿飞鱼服,翘着二郎腿,绣春刀横置于膝。他一手虚扶着刀身,另一手随意地捏起手边瓷盏相看。范稷有个收集彩瓷的爱好,这正是他刚刚高价购来的龙泉的梅子青,赏玩了一晚上,犯懒未曾收好,连锦盒一起放在圆几上。
江敕优哉游哉地捏住瓷盏转了个圈,范稷的视线跟着转了个圈。江敕朝他一笑,松开手——当啷!这瓷不愧是名品,碎裂的声音格外动听。
范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范稷,”江敕念道,“从秦王府出来那一日起,你就早知道会有今日了吧。”
范稷一动不动。
江敕不以为意,招了招两指,手下们提着一老一少两位妇人来到堂屋边。
“老爷!”那年轻妇人正是方才与范稷同榻之人,一见到范稷跪在地上,不由凄声唤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位老妪年过花甲,一头银丝,气质十分出众。看到屋中情形,她露出一抹尘埃落定的泰然之色,和范稷一样闭上了眼。
江敕瞧了片刻,对范稷冷笑道:“果真是个铁石心肠。本使倒也没想这么轻易地撬开你的嘴。不过……你的两个儿子怎么不养在身边?淮地那么远,父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小孩忘性大,说必定他们都快不记得自己的爹长什么样了。”
范稷猛地睁开眼,惊恨交加,堵住的嘴里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
江敕倾听片刻,仿佛当真听明白了什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笑道:“本使就知道你想他们,所以特地不辞千里地把人带了来。”
“呃呜——”倘若目光成箭,江敕此刻已被万箭穿心了。
此刻的范稷或许还有一丝侥幸,然而下一刻,锦衣卫便拎着两个男童过来,扔在地上,摔作一团。他们果然不识得范稷,惊恐无措地抱在一起。范稷看着他们,停下动作,眼圈慢慢发红,溢满挣扎。
过了一会,他眼神渐渐变得冷漠。江敕亲手拔出他嘴里的布团。他说道:“你杀了我吧。”
江敕一顿,似乎感到了一丝棘手。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另有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江敕露出些许忌惮,起身对为首之人道:“褚佥事。”
褚德狞笑:“江世子为何不经本官允许就擅自调人离开。擅闯民宅,蔑视法度。若是明日再被御史弹劾,本官还要帮你擦屁股。”
在这种场合称呼爵位,不就在嘲讽他是个只能蒙荫的二世祖。江敕不由感到不快,也沉下脸:“在下乃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褚德一口否认,“你好大的胆!竟还敢矫诏!什么圣命本官怎么不知道,本官看这户不过寻常百姓,你要奉什么命到这里拿人!”
此事用脚趾头想也知不能让楚王知道,江敕哪里能直言,咬住牙关,腮帮子都凸了出来。见他沉默不言,带来的手下也逐渐露出狐疑的神色。江敕不甘地开口:“想来……是下官弄错了。我们走!”
与褚德错身之时,江敕脚步微顿,深深地递去一眼。
褚德与他对视了一眼,那是非常短促的一瞬间,短到无人察觉。
尔后二人各自平静地移开视线。
目送江敕离开,褚德渐渐收敛了神色,用一种莫测的神情打量着堂下之人,吩咐道:“本官来时看到院子里有个柴房,把这个押过去。”
有个锦衣卫目睹了方才他和江敕的争端,有些不安,小心地问:“我,我们也是奉圣命的吗?”
褚德阴恻恻地扫过去,那人顿时打了个寒噤,埋头拖人。
说起来,自褚德入锦衣卫后,借楚王余威处置了一批游手好闲的勋贵,招了不少寒门白丁。这两类人天生互相仇视,泾渭分明。寒门自然以褚德为首,而勋贵子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则总是阳奉阴违,却也不敢在明面上违背褚德。
反倒是江敕回来后,他们仿佛找到靠山似的,迅速团结起来,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看得褚德冷笑不止,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好憋着。
这股火一直憋到现在。褚德跟着去到柴房,屏退属下,紧了紧手腕上的绑带,露出微笑。
褚德出生于盐官之家,家境虽不算富裕,却也衣暖食足。后来父亲蒙受冤案,全家锒铛入狱。父亲惨遭酷刑,涕泪横流,打滚求饶,这一幕给年幼的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震撼。在家里顶天立地的父亲就那样被摧毁了意志。自此,他对酷刑生出一种扭曲的崇拜,更在亲手对他人施加刑罚后迷恋上了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守在柴房外的锦衣卫听着里面的惨叫,眼神畏惧,噤若寒蝉。
柴房里面,范稷蜷缩在地,哆嗦地张着血肉模糊的十指,眼睛上翻,喉咙里发出无知觉的气音。一旁的褚德容光焕发,神色亢奋。
“再问你一遍,秦王当初交给你的东西,藏哪儿了?”
范稷咬紧牙关:“没听过……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褚德就兴奋地抬脚碾住他的手指。那副模样就好像正期待着他嘴硬,好继续施展手艺。
他的眼神,远比刑罚要更骇人。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范稷纵使骨头再硬,也为这个眼神而发憷。后背汗湿,中衣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道:“你,你杀了我吧……”
笃笃——
褚德放下刚刚抽出一半的匕首,不满道:“什么事?”
“大人,我们找到了。”门外有人道。
“不可能……”范稷喃喃。
褚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范稷,似乎为不能继续折磨他而遗憾。抬步走到门边,推开门,向外面伸出手:“我看看。”
外面的人似乎交出一个匣子,范稷视线模糊不清,眨了眨眼,撇下咸湿的汗水,努力睁大眼辨认。只见褚德单手托住匣子,另一只手打开,拿出了什么东西。只是可惜,自他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心里一阵焦急,忍不住向门边蠕动了一下。这时,褚德啪嗒一声阖上盖子,走到了外面。
外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这……吗?”
“错不了……在哪……这么快找到……”
“……殿下猜得……是……”
范稷脑子刚刚受过震荡,歇了片刻,却愈发耳鸣如雷,听不甚清。他努力维持着神智,挪到门边,正要贴上门板听仔细点,就听脚步声重新走回来,停在门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