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無宴》
院内青石板遍浸雨痕,碎水光铺漫一地,两个青年站在庭中比划着拳,沉眸冰冷地瞪着对方。
只等稍后裁判发令,俩人新仇旧恨一起算,不把对方揍个半死誓不罢休!
霍玉章拎出来一把老爷椅,畅然悠哉地坐在廊檐下看热闹。
莫叔不理解这帮人的幼稚行为,赶紧领着俩娃去外面放风筝了。
龙溪怕闹出事来,他当保镖的回去没法交差,正要偷溜出去霍晔通风报信,身后霍玉章一声淡淡的“回来”,他又不得不退回脚步。
“霍董,”龙溪侍立在侧,委婉劝道,“您就这么纵容他们,不太好吧?”
“这一架早晚要打,”霍玉章闲闲道,“不如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总好过他们私下乱来。”
“您可以劝阻。”
“我干嘛要劝阻?”霍玉章不解瞅他,问得认真,“你不觉得他们都很欠揍么?”
龙溪一噎,然后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这就是了。”霍玉章欣慰地拍拍他肩膀,挥手示意他去宣布比赛规则。
这次对决是近身搏斗,所有徒手击打、摔投、擒拿、地面锁控等,皆可自由施展,为三局两胜制。
单局胜负判定标准简单且唯一:
比赛不限时长,两人对战期间,任意一方身体除双脚外的任何部位触地面,即刻判为倒地落败;或者选手通过拍击、口头示意主动认输,也能终止本局对决。
简而言之,赵茂青和曾盛豪除了不能下死手,怎么打都行,谁先被弄倒或拍地认输,就算输一局。
龙溪走上前,确认双方就位,低声补了一句:“别打脸,别见血。”
赵、曾两眼喷火地逼视着对方,宛如耳聋。
龙溪蹙眉:“别让他为难。”
俩人不甘示弱的眼神交战三百回合,最终嗓子眼儿勉强挤出一声“嗯”来。
龙溪随即将手刀猛地向下一劈,喝道:“开始!”
话音刚落,赵茂青身形如豹,伏身猛扑过去。
他双臂抱住曾盛豪右腿,力图一招将对方放倒;曾盛豪急忙后撤半步,沉腰稳住核心,五指如铁钩掐住赵茂青的后颈,另一手抓死对方膝弯,要将赵茂青掀翻下地。
赵茂青不躲不闪,借势纵身一跃,攀住曾盛豪双肩,下一秒骤然向后猛力卸劲,将两人一同重重砸落在地。
嘭!
两道沉重躯体相继摔到青石板上,闷震声撞得周遭空气微微发颤。
赵、曾贴身缠斗起来,激得地面水花四溅,衣服裤子全都湿透。不待曾盛豪挣扎起身,赵茂青抢占先机,迅速骑在他头上,两条如灌重铅般的长腿死死绞住他喉咙,膝弯精准卡牢他两侧颈动脉,胯部不断狠力收紧——
这是致命三角绞,死局已定。
曾盛豪躯体僵硬地瘫在水洼里,大脑被绞得缺氧发昏。他闭眼强行忍耐几秒,咬牙低骂一声,最终拍地认输!
“第一局,”龙溪宣判,“赵茂青胜!”
赵茂青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扭头去观望坐在廊檐下的长者。
长者眼尾挑起,看热闹不嫌事大,鼓了两下掌。
赵茂青笑容咧开,正要走过去找二叔聊几句,身旁曾盛豪突然站起身,低头捂着脖子咳嗽两声。
赵茂青吓一跳,扭头瞅向对方。这小子恢复得还挺快。
曾盛豪脸色阴鸷,薄唇抿紧成一线。
他低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湿漉漉的镜片,冷声道:“再来。”
第二局开战。
随着龙溪一声令下,赵、曾周身瞬间戾气暴涨,犹如恶兽同时猛扑向对方。
这次双方攻防节奏近乎持平,拳脚连环交替突进,刺拳、平勾、中扫腿、提肘格挡……一连贯路数衔接得密不透风,进退腾挪之间,偌大庭院中央只剩两道急遽旋风般交织的黑白残影。
下一秒,两人长腿横飞互踹肋腹,不顾对方死活地下着猛力,只听接连几声微响,俩人默契地停下动作,抬眼平静地目视对方。
他们各自肋骨断了。
对手面前,两人不肯露怯,只得佯装淡定地忍着。
龙溪旁观在侧,一眼就瞧出问题。
他正欲上前喊停,曾盛豪骤然出动,一个瞬移滑步直扑赵茂青身前。
龙溪骤然变色,直觉要坏。
廊檐下,霍玉章紧随着站起,沉声喝道:“别乱来!”
赵茂青也愕然盯着他。
曾盛豪面无表情的样子宛如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他彷佛感知不到胸腔遭受断骨撕裂胸膜的巨大痛楚,只是果断锁紧竞争对手的手臂,接着切步、顶胯、沉腰、旋身一气呵成,将应对不及的赵茂青凌空翻折过去,重重砸落地面。
“艹!”赵茂青牵扯到伤处,咬牙低骂一声,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龙溪吓一跳,连忙冲过去喊停。
“不行,”曾盛豪胸腹一阵痉挛绞痛,皱眉颤声道,“这局要……算、算我赢。”
龙溪低头蹲在地上检查赵茂青肋骨,一听身旁人气息衰弱,急得一阵烦躁。
他正欲责备对方不懂事,一抬头瞪过去,见曾盛豪脸色苍白,鬓角冷汗顺着棱角凸起的眉骨不断滚落,神色也恍惚许多。
这人显然随时会摔跪下地,只是为了赢,才强撑着站立姿态。
这头犟驴!
龙溪更烦躁了,请示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霍玉章。
霍玉章率先往医院打了电话,命对方即刻派救护车过来,然后阴沉着脸色、大踏步急冲过来,扬手一巴掌扇到曾盛豪脸上。
“混账,没听见我话么!”
曾盛豪猝不及防被扇倒在地。
他不禁委屈蹙眉,正欲张口辩解,忽然一阵潮湿冷气倒吸进肺腑,扎得他整个胸腔都刺痛不已。
曾盛豪伏地急促地喘息起来,眼尾不受控淌出一串泪珠,冲刷得整道雪白隆起的卧蚕迅速红肿起来。
赵茂青见势也懵逼了。
曾盛豪刚才差点给他摔死,突然又一副我见犹怜的小媳妇儿样儿,几个意思啊?
还有,从小到大,二叔很少对他们小辈发脾气的。
赵茂青生怕这事闹大,回头霍晔追究起来,指定又要为了曾盛豪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媳妇儿发脾气。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帮小媳妇儿讲两句好话,便听霍玉章对龙溪道:“这局算他赢。”
龙溪点头应是。
赵茂青无奈一笑。
旁边曾盛豪不太满意,扭头认真纠正:“不是‘算’,是我本来就……赢了。”
霍玉章余光瞥他。
曾盛豪抬起脸,倔强地与他对视。
霍玉章眯眼端详他片刻,命令:“闭嘴。”
曾盛豪:“……”
“今天就到这里,不准私下胡来。”
“是。”
·
因为骨尖刺破了肺膜,曾盛豪在医院吸了两天的氧。
霍晔得知消息,怒不可遏,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给他一通咆哮,并撂下狠话,骂他作死活该,坚称这次自己绝对不会来探望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受伤住院,那就一个人住个痛快去吧!”
霍晔说完就把他拉黑了。
曾盛豪郁闷不已。
旁边病床传来一声“啧”。
曾盛豪平躺在床上,余光瞥向旁边床位,轻哼一声。
叔叔无视他的抗议,故意安排赵茂青和他住同间特护病房,三更半夜医护人员在隔壁宿着,没他们按铃不敢打扰,眼下屋里漆黑一片,就剩下他俩仇人同排而眠,感觉怪怪的。
“不走就算了,”曾盛豪怨气横生,“还偷听别人讲电话,小人行为。”
他们伤得不算重,曾盛豪是骨折引发了气胸才不得不住院,医生要求他保持平躺,不能咳嗽、不能说话、不能翻身,连想挠后背痒痒都动不了。
赵茂青包扎完就可以滚回家养伤了,可这黑煤炭非说自己是千金之躯,坚持要住院观察两天,实际还不是为了见霍晔一面?
“你搞偷袭,”隔壁床冷哼,“难道就是君子了么?”
“裁判没喊停,”曾盛豪反驳,“我们还是对战状态,所以不是偷袭。”
“那你就是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是‘我强敌弱’,”曾盛豪面不改色道,“但当时我们同处于负伤状态,而且第一局我承受暴力攻击更多,所以第二局本质上是‘我弱敌强’。”
“呵,”隔壁床嫌弃道,“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以你现在的身份,”曾盛豪不客气道,“想要见他一面,不还得托我的面子?”
“我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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