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剑仙途》
第60章世家排挤
天青破晓,曦光破雾。
清玄剑宗深处的万仞山谷间,晨钟九响,沉厚绵长的钟鸣层层荡开,穿透缭绕的山间云雾,震散了竹林间一夜沉积的露水。
嗡——
细微的灵气震颤自竹韵居的简陋木屋中漾出,缓缓归于平静。
王砚书收剑立身,白衣沾着细碎的晨露,周身萦绕的稀薄灵气缓缓沉入四肢百骸。一夜静坐吐纳、养剑悟理,他的气息愈发温润绵长,褪去了初入宗门时的青涩单薄,多了几分儒道修者独有的沉稳浩然。
来到清玄剑宗外门已有一月。
作为无依无靠、无根无凭的寒门弟子,他没有世家庇佑,没有长辈提携,唯一的依仗,便是自己苦修多年的儒道根基,以及那套独辟蹊径、惊才绝艳的儒剑之道。
旁人修剑,追凌厉杀伐、逞刚猛霸道,以灵气淬剑、以戾气增幅;唯独他,以文心养剑意,以浩然正气铸剑骨,知行合一,文武相济,走出了一条整个外门从未有人踏足的剑道新路。
也正因这份与众不同,自他在剑经阁当众展露儒剑雏形,救下内门天才慕雨晴那一刻起,无形的猜忌、审视、排挤与打压,便如一张细密的罗网,悄然笼罩而来。
尤其是盘踞在外门、根深蒂固的赵家,早已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赵家是清玄剑宗本土老牌修仙世家,族中子弟遍布外门执事、内门杂务,长老赵无极更是宗门中层实权人物,手握外门大半资源分配权,在外门一手遮天、权势极重。以往外门天才,要么被赵家拉拢依附,要么被暗中打压雪藏,从无例外。
而王砚书这个凭空杀出的寒门异类,不攀附、不妥协,自创儒剑、崭露锋芒,甚至得到了慕雨晴这位内门天骄的另眼相看,彻底触动了赵家的利益与颜面。
一场针对性的排挤清算,早已蓄势待发。
王砚书抬手拂去衣上露珠,眼底一片澄澈清明。他心中清楚,风雨将至,避无可避。
今日是月初,是外门弟子统一领取月度修炼资源的日子。
按照清玄剑宗百年不变的宗门铁规,所有在册外门弟子,每月均可无偿领取三块下品灵石、一瓶完整聚气丹。
这份资源,看似微薄,却是无数寒门弟子赖以生存、维系修炼的根本。
世家子弟有家中供给、资源不断,从不将这点月度福利放在眼里;可对孑然一身的王砚书而言,三块灵石、一瓶聚气丹,便是他整整一个月的修炼根基,是他稳步精进、扎根宗门的唯一底气,半点都耽误不得。
整理好衣襟,王砚书步履从容,朝着外门正中央的执事堂缓步走去。
晨光洒落青石长街,路面光洁如洗,映着往来穿梭的外门弟子身影。越是靠近执事堂,人流越是密集,各系弟子列队而立,低声谈笑,气氛本该平和热闹,可自王砚书踏入人群的那一刻,周遭的氛围瞬间微妙地变了。
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压低,原本松弛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审视、鄙夷、好奇、猜忌,无数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落在他单薄的白衣身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恶意。
“看,那就是王砚书,那个自创儒剑的寒门弟子。”
“听说他上月在剑经阁出尽风头,连慕雨晴师姐都特意为他驻足。”
“风头再盛也是无根浮萍,得罪了赵家,在外门根本混不长久。”
“我听说赵执事早已放话,要好好磨一磨他的傲气,寒门出身也敢妄图弯道超车,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流言蜚语如蚊蚋萦绕,丝丝缕缕钻进耳畔。
周遭弟子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或是依附赵家的旁支子弟,或是畏惧赵家权势、不敢与之作对的普通弟子。人人都在观望,等着看这位破格崛起的寒门天才,被世家狠狠碾压、跌落尘埃的下场。
王砚书对此全然置若罔闻。
他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淡然无波。
儒道修心,贵在守正不惊。流言蜚语、世俗偏见,从来磨不灭本心,更乱不了道心。百年儒书养浩然,他的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修士的浮躁浅薄。
他安静走到队伍最末尾,垂手肃立,静静等候。
队伍缓缓前移,片刻之后,终于轮到了他。
“下一个。”
执事堂内传来一道慵懒傲慢的男声,声音干涩刻薄,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
王砚书抬步上前,步入堂中,声音沉稳清朗,不卑不亢:“外门弟子王砚书,前来领取本月月度修炼资源。”
案后伏案登记的青年执事,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来。
此人二十出头,身着青色执事袍,眉眼狭长,面皮刻薄,嘴角常年下撇,自带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慢。正是外门赵执事的亲侄子,赵明。
仗着族中权势,赵明把持外门资源分发庶务,素来徇私枉法、欺软怕硬,最是擅长打压寒门无背景弟子、偏袒赵家嫡系与依附子弟,在外门口碑极差,却无人敢招惹。
赵明抬眼扫来,目光在王砚书朴素洁净的白衣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阴翳。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厚厚的弟子名册,字字带刺,声线阴阳怪气,故意让堂内外所有弟子听得一清二楚。
“王砚书?哦——我记起来了。”
“就是那个仗着几分小聪明,自创旁门左道儒剑,引得旁人议论纷纷的寒门弟子,对吧?”
“寒门”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赤裸裸的阶级鄙夷,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刻意撕开王砚书无依无靠的软肋。
话音落下,堂外列队的几名赵家旁支子弟立刻嗤笑出声,嘲讽的笑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浓浓的戏谑与恶意。
在他们眼中,修仙界向来唯出身论、唯权势论。世家子弟生来便坐拥资源、底蕴、人脉,天生高人一等;而寒门弟子,即便天赋卓绝、苦修精进,也终究是卑贱出身,不配与世家子弟同台竞技,更不配崭露锋芒、抢走属于世家的荣光。
王砚书眸色微沉,心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静静伫立,不辩解、不躁动。
赵明见他不为所动,心中的打压之意更盛,合上手中名册,随手丢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姿态愈发傲慢跋扈。
“宗门新近修订新规,所有新晋外门弟子,入宗首月,仅可领取半数修炼资源。”
他抬眼斜睨王砚书,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压迫。
“此举是宗门为激励新人勤勉苦修,戒骄戒躁,杜绝弟子依赖外物、懈怠道心。规矩刚下,全员通行,你也不例外。”
王砚书眉头骤然微蹙,第一次开口反驳,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弟子入宗一月,从未听闻此条新规。宗门法度公示于外门碑卷,并无新晋弟子减半资源的条例。”
清玄剑宗规矩严明,所有修订新规必公示于山门律法碑,全员皆知,绝无暗地私改、临时增设的道理。
这根本不是宗门新规,只是赵明仗权欺人、刻意针对的借口。
“哦?你是在质疑执事堂的决断?”
赵明眼底阴色乍现,皮笑肉不笑,压迫感骤然拉满。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王砚书,以权势强行施压。
“区区寒门新晋弟子,也敢置喙宗门规矩、质疑执事决断?我看你是修为微有寸进,便心生骄躁,目无规矩!”
话音落地,堂外四道身影瞬间上前,呈合围之势,将王砚书牢牢困在堂中。
四人皆是赵家嫡系子弟,腰间统一悬挂赵家专属剑形玉佩,玉色温润,纹饰锋利,是赵家权势的象征。他们周身灵气紧绷,眼神凶狠,肌肉紧绷,隐隐带着出手威慑的姿态,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压抑的对峙感骤然笼罩整个执事堂,周遭所有排队弟子尽数噤声,无人敢出声劝阻,人人屏息观望。
一边是权势滔天的世家执事与赵家子弟,一边是孤苦无依的寒门弟子,胜负强弱,看似一目了然。
紧绷的对峙中,王砚书周身气息依旧平稳温润,没有半分慌乱。
他清楚,此刻冲动争执,只会落人口实,被扣上“顶撞执事、藐视宗门规矩”的罪名,届时不仅资源全无,更会受宗门责罚,得不偿失。
赵家的目的,本就是激怒他、逼迫他失态,借此名正言顺地打压惩戒。
看透对方险恶用心,王砚书压下心底波澜,微微垂眸,收敛所有锋芒,淡然开口:“弟子不敢质疑执事堂规矩。既然有新规,弟子谨遵便是。”
退让,不是懦弱,是隐忍蓄力,是静观其变,是儒道“隐忍守拙、厚积薄发”的处世之道。
见王砚书居然忍下了这口恶气、没有丝毫反抗,赵明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他本想借此机会寻衅滋事,狠狠教训一顿这个不懂依附、不懂敬畏的寒门异类,可对方的极致隐忍,让他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悻悻冷哼一声,赵明满脸不耐地从储物袋中取出资源。
他随手掂出一块半黯淡无光的下品灵石,又掏出一个残破的小玉瓶,随意倾倒出小半瓶聚气丹。
那聚气丹色泽晦暗、杂质丛生,丹香稀薄微弱,与宗门统一发放的圆润饱满、丹香醇厚的正品丹药截然不同,分明是库房积压的残次劣品。
分量减半,品质降级,双重克扣,极尽针对羞辱。
赵明随手将劣质资源丢到桌沿,语气轻蔑不屑:“拿着吧。记住,别不知足。下个月想要领取全额资源,必须超额完成宗门指定任务,否则,依旧减半发放。”
字字皆是拿捏、句句都是刁难。
王砚书抬手,稳稳将灵石与劣丹接过,指尖触到冰凉劣质的丹药,心底一片清明。
从这一刻起,他彻底确认,赵家对他的系统性打压,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此前慕雨晴师姐特意叮嘱他,赵家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且权势盘根错节,定会暗中针对打压,让他务必隐忍谨慎、低调蛰伏。
彼时他尚且留有几分余地,此刻亲身经历,才知世家排挤的阴狠与霸道,远超想象。
明改规矩、私扣资源、以权压人、刻意刁难。
堂堂修仙世家,不靠修为正道取胜,反而用这般阴私卑劣的手段,针对一名寒门新晋弟子,格局狭隘,手段鄙陋。
王砚书敛尽心绪,转身默然离去。
身后,赵明阴阳怪气、极尽嘲讽的声音,清晰传入耳畔,肆无忌惮,毫不遮掩。
“果然是寒门出身,眼界格局低微得可怜。就算给你顶级资源,也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终究成不了大器。”
周遭赵家子弟的哄笑嘲讽,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王砚书脚步未停,脊背依旧挺直,一步一步踏出执事堂。
阳光落在他白衣之上,明明暖意融融,他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孤绝。
人心狭隘,世道倾轧,权势不公,前路荆棘。
但他心中无怒,唯有澄澈的坚定。
世家可扣我资源,可辱我出身,可压我一时锋芒,却锁不住我的道心,断不了我的剑道,灭不了我胸中浩然正气。
打压愈烈,磨砺愈深;前路愈险,道心愈坚。
自此日起,外门针对王砚书的排挤打压,彻底变本加厉,无处不在,渗透进修炼、听课、任务、场地的每一处角落,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压迫之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缭绕讲剑堂。
外门所有弟子统一在此听授剑诀、修习剑道,是宗门既定规矩,人人平等,无分出身资质。
王砚书一如既往,准时前往讲剑堂听课修炼。
可刚走到讲堂石阶门口,两道挺拔身影骤然跨步上前,双臂横拦,死死封住入口。
是昨日执事堂围堵他的两名赵家嫡系子弟。
两人眼神凶狠,满脸倨傲,居高临下地盯着王砚书,语气带着赤裸裸的驱赶与鄙夷。
“站住。”
“今日讲堂讲授《惊雷剑诀》,乃是外门顶级快剑正法,杀伐凌厉、大道正统。”
“你一个修习旁门儒剑的异类,剑路阴柔不伦不类,听了也是白费功夫、白白浪费席位,赶紧滚开,别在此碍眼。”
其中一人冷笑连连,语气极尽嘲讽:“旁门小道,也配聆听正统剑诀大道?简直贻笑大方。”
王砚书抬眸,目光澄澈清冷,据理力争,字字守礼合规:“宗门法度明文规定,所有在册外门弟子,有权旁听一切公开剑诀授课。二位师兄无权拦阻,更无权剥夺弟子修行权利。”
规矩在前,法理在手,他步步守正,毫无半分过错。
两名赵家子弟被怼得语塞,眼底戾气更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气息凶狠逼人:“规矩?在外门,赵家就是规矩!识相的立刻滚,别逼我们动手赶人,到时候颜面尽失,吃苦的是你自己!”
近身对峙,张力拉满。
赵家仗势欺人的跋扈霸道,肆意践踏宗门规矩的蛮横,展露无遗。
就在双方对峙僵持、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冷如冰雪、澄澈似月华的女声,骤然自不远处的晨雾中传来。
“否则如何?”
声线不高,却自带天骄威压,瞬间压下现场所有戾气与喧嚣。
晨雾缓缓散开,一道素雅清冷的白衣倩影缓步走来。
女子一身月白内门弟子长袍,身姿窈窕挺拔,青丝束起,容颜绝色清冷,眉眼自带疏离傲气。腰间佩剑水云剑,剑身澄澈如秋水,剑穗随风轻扬,剑体流转着淡淡的蓝光灵气,温润却暗藏锋锐。
正是内门天才,慕雨晴。
她不知何时伫立雾中,静静看着这场以强欺弱的对峙,眼底带着淡淡的寒意与不悦。
两名嚣张跋扈的赵家子弟在看清来人瞬间,浑身戾气瞬间溃散,脸色骤变,从凶狠倨傲瞬间转为局促惶恐,下意识收回拦路的手臂,身形僵硬,狼狈退让。
内门弟子本就品级高于外门,更何况慕雨晴是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天骄,天赋、地位、话语权,远非外门赵家子弟所能比拟。
“慕、慕师姐……”一人硬着头皮开口,想要辩解,语气慌乱。
“闭嘴。”
慕雨晴眸光冷冷扫过二人,一句呵斥,干脆利落,自带威严,瞬间堵死对方所有说辞。
“宗门公地,公开授课,肆意阻拦同门修行、仗势欺人,目无规矩、肆意妄为。”
“若再有下次阻拦刁难、刻意排挤,我直接上报执法堂,按宗门戒律处置,从重责罚。”
冰冷的警告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威慑力。
两名赵家子弟面色惨白,不敢有半句反驳,垂头拱手,狼狈退到两侧,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紧张的对峙氛围瞬间瓦解。
慕雨晴缓步走到王砚书身侧,眸光微沉,看向讲堂内诸多观望的身影,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明晰的预判:“赵无极已经沉不住气了。”
“外门大比将近,这是你崭露锋芒、立足宗门的唯一契机。赵家忌惮你的儒剑天赋,忌惮你异军突起抢占资源席位,更忌惮你与我有所交集。”
“所以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克扣资源、阻拦听课、抢占场地、刁难任务,步步打压,只为彻底削弱你的修为进度、磨掉你的参赛底气,让你在大比之上一无是处、彻底陨落。”
短短数语,道破所有排挤打压的核心博弈。
世家博弈,资源争夺,天才制衡,处处皆是算计。
王砚书微微颔首,眼底清明一片,拱手道谢:“多谢师姐再度解围提点。”
“你无需谢我。”慕雨晴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他沉静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欣赏与郑重,“你的儒剑之道,中正浩然、独辟蹊径,是真正的大道之姿,不该被世俗权势、世家倾轧埋没。”
“你只需记住,守住本心,稳步精进。越是打压,越要站稳脚跟。外门大比,便是你破局之日。”
语罢,她不再多言,身姿轻盈,转身步入讲堂前方,落座听授剑法。
王砚书拱手致意,随后抬步走入讲剑堂,在后排最偏僻的角落静静落座,远离所有人的视线与纷争。
讲堂正中,授课的内门师兄已然登台。
今日所授《惊雷剑诀》,乃是外门顶级杀伐快剑,剑路迅猛凌厉、霸道刚猛,以速制胜、以杀立威。
随着讲师抬手演示,剑气纵横肆虐,讲堂半空雷光闪烁、噼啪作响,凌厉的剑意席卷全场,带着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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