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剑仙途》
第四章儒剑之疑
天刚蒙蒙亮,破晓的第一缕微光刚刚穿透山间浓重的晨雾,洒落在青云剑宗外门的客舍院落之中。
山谷间的雾气尚未散尽,氤氲缭绕,将一座座雅致的客舍笼罩其中,空气清冷湿润,裹挟着山间独有的草木灵气,静谧悠远。
整个外门区域,还沉浸在清晨的寂静之中,绝大多数新晋弟子尚且沉睡未醒,院落之间寂静无声。
急促、生硬、带着几分傲慢的敲门声,骤然突兀地响起,狠狠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沉重,力道极大,震得木门微微震颤,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与催促。
床榻之上,王砚书倏然睁眼。
一夜安睡,他体内的儒剑道骨愈发稳固,文心澄澈通透,周身灵力流转自如,神魂饱满清明。
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丝了然的沉静。
昨日剑碑道骨现世,轰动整座青云剑宗,引来无数艳羡、嫉妒、忌惮与质疑,尤其是凌绝长老一众杀伐剑道的长老,对儒剑之道极度排斥,心存偏见。
昨日主殿议事虽已落幕,可这场关于儒剑之道的争议与质疑,绝不会就此作罢。
今日一早登门,必然是祸非福。
他缓缓起身,抬手整理好一身朴素的布衣长衫,身姿依旧清雅挺拔,心境沉稳如水,无半分波澜。
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笔直立着两名身着藏青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
二人身姿挺拔,气息内敛,皆是入门数年的资深内门弟子,修为远超新晋外门弟子。一身制式内门锦袍整洁华贵,领口、袖口皆绣着青云剑纹,自带高人一等的宗门优越感。
两人面容倨傲,眉眼上扬,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王砚书,眼底带着淡淡的审视、轻蔑与漠然。
在他们眼中,即便王砚书身负绝世道骨,终究只是一介刚刚入宗的寒门外门新人,身份低微,不值一提。
不等王砚书开口,左侧那名面容瘦削的内门弟子便语气生硬、带着几分命令式的傲慢开口:
“王砚书,速速随我等前往剑心殿,凌绝长老即刻召见!”
语气冰冷,毫无礼数,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强势传唤,带着无形的压迫与刁难。
王砚书神色淡然,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劳烦二位师兄引路。”
他心中已然彻底明晰前因后果。
昨日他一句“剑出为苍生,收剑为社稷”的儒剑大道之言,彻底触犯了以凌绝长老为首的传统杀伐剑道派系。
他们绝不允许剑宗之内,存在一套与杀伐剑道背道而驰的大道,更不允许一个寒门新人,凭借失传的儒剑道骨,动摇剑宗万年的剑道根基。
今日剑心殿召见,绝非寻常问询,而是一场针对性的质询、试探、打压,是要当众驳斥儒剑大道,逼他认错服软,磨灭他的锐气,让他认清所谓的“正道”。
一场针对他的风波,已然悄然铺开。
两名内门弟子懒得多言,转身便走,步伐迅捷,带着不容拖沓的强势。
王砚书紧随其后,步履从容,神色沉静。
三人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殿宇,掠过灵气充沛的练功广场,越过苍松翠柏掩映的青石长阶。
一路之上,晨雾漫漫,仙风习习,剑宗殿宇巍峨壮阔,可王砚书心中却无半分观景之意。
他的心神高度凝练,文心静静流转,梳理着儒道剑意、浩然正气,默默思忖着应对之法。
他知晓,今日剑心殿一行,是他入宗之后的第一道真正难关。
赢,则可暂时立足宗门,堵住悠悠众口,获得喘息修行之机;
输,则会被当众否定道途、磨灭天赋、沦为笑柄,往后在剑宗之内,处处受制、步步维艰,甚至可能被安上旁门左道的名头,彻底断绝修行前路。
不多时,一座气势凛冽、剑意滔天的巍峨大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整座大殿通体由千年剑石砌成,通体泛着清冷锋锐的光泽,无形的杀伐剑意萦绕殿宇周身,经年不散,刚猛霸道,压得人呼吸微滞。
殿门正上方,悬挂一块玄铁鎏金巨匾,笔锋凌厉霸道,字字如剑,破空欲出,书写三个苍劲大字——剑心殿!
这里,是青云剑宗裁决剑道、论道辩心、处置弟子、决断是非的核心殿堂,是全宗杀伐剑意最浓郁、威压最厚重之地。
寻常新晋弟子,终身难踏此地半步。
而他刚刚入宗一日,便被传唤至此,其中针对之意,昭然若揭。
踏入剑心殿大门,一股凛冽刺骨、霸道杀伐的剑意瞬间扑面而来,席卷周身,如同无数柄无形利剑悬于头顶,压得人神魂震颤。
殿内气氛肃穆、冰冷、压抑到了极致。
数位身着高阶道袍的长老分列两侧端坐,神色严肃,目光沉沉,一一落在进门的王砚书身上,审视、质疑、冰冷、淡漠。
昨日主殿议事的大半长老尽数在场,清一色皆是主修杀伐剑道、对儒剑之道心存排斥的派系之人。
而大殿主位之上,凌绝长老端坐正中。
他身姿挺拔,双目锐利如锋,周身剑意内敛沉寂,却自带万钧威压,整张面容冷硬淡漠,无半分神色,一双眼眸如寒潭深渊,沉沉锁定王砚书,带着极强的审视与威压。
而在殿内左侧角落,青阳长老静静端坐,神色忧虑,眉头微蹙。
他是殿内唯一支持、认可儒剑大道的长老,却势单力薄,无力左右大局,只能满心担忧地看着孤身一人、身陷重围的王砚书。
整个剑心殿,二十余位长老,近乎全员对立,以势压人。
孤身立在大殿中央的王砚书,看似从容,实则身处绝对的劣势,被整片剑宗核心权力圈层团团针对。
多方势力博弈的紧绷氛围,压得整座大殿空气凝滞,令人窒息。
王砚书无视满堂冰冷审视的目光,稳步上前,身姿端正,躬身垂首,行礼恭敬有度:
“弟子王砚书,拜见诸位长老。”
礼仪周全,姿态谦逊,无半分桀骜,亦无半分怯懦。
端坐主位的凌绝长老,冷冷注视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质疑之意,字字铿锵,直击核心:
“昨日剑碑现世,你身负儒剑道骨,名动全宗。”
“但本长老实有疑惑,今日倒要问问你。”
“我青云剑宗,立派万年,以剑立道,以杀证道,剑道之本,在于一往无前、杀伐果断、争锋夺锐、破敌制胜!”
“你儒道讲究仁恕谦和、退让包容、不争不抢、慈悲为怀!”
“仁者畏杀,善者不争,儒道本心,与剑道杀伐本质,彻底相悖,水火不容!”
“你且如实道来——所谓儒剑之道,究竟有何用处?于剑道无益,于宗门无用,你这身道骨,莫非只是徒有其表、华而不实的摆设?!”
这番质问,凌厉霸道,直击痛点,带着极强的否定与打压之意。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长老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压迫感层层叠加,尽数涌向王砚书。
满堂威压,孤身承受。
可王砚书脊背挺直,抬眸迎上凌绝长老锐利如刀的目光,眼神澄澈坚定,不避不闪,语速沉稳,字字掷地有声,浩然正气脱口而出:
“回长老!弟子以为,世人皆误剑道真谛!”
“剑为百兵之君,百器之首,制衡天地,护守苍生,岂止杀伐一途?!”
“寻常剑修,见剑之利,执剑之杀,以斩敌破阵为功,以争锋夺锐为道,此乃剑之小术、小道!”
“真正大道之剑,可杀亦可仁,可锋亦可暖,可镇山河,可护苍生!”
“儒剑之道,以仁心御剑,以正气养剑,以诗书铸剑意,以本心定剑心!”
“剑未出,修身养性、涵养正气、守己本心;剑既出,诛奸除恶、荡尽邪祟、守护社稷苍生!”
“杀该杀之人,护该护之世,守该守之心!”
“此乃大义之剑、苍生之剑、天地正道之剑!远比一味杀伐、嗜血争锋的小道剑道,更为高远、更为通透、更为恒久!”
一席话朗朗上口,字字浩然,句句通透,有理有据,有本心有大道!
直面满堂长老的威压质疑,他不卑不亢,娓娓道来,彻底道尽儒剑真谛!
“巧言令色!虚妄空谈!”
王砚书话音刚落,凌绝长老身侧的红脸长老瞬间拍案而起!
他猛地一拍身侧玉案,巨响轰鸣,震得殿内气流震荡,怒火满面,厉声怒斥:
“剑便是剑!兵刃之本,只为杀伐而生!何来仁善正气之说?!”
“文人才子,只会空谈大道、卖弄笔墨!什么仁心正气、苍生大义,不过是酸腐文人的虚妄说辞、自欺欺人!”
“剑道修行,唯战唯杀!一往无前,破尽万敌,方为正道!你一介寒门书生,读几句圣贤书,便敢妄论剑道真谛,颠覆宗门万年大道,简直荒谬至极!”
红脸长老怒火冲天,语气鄙夷、不屑、强硬,带着极致的偏见与否定。
殿内其余长老纷纷附和点头,低声议论,满殿皆是对儒剑之道的排斥、鄙夷与否定。
“说得没错!儒道与剑道本就相悖,纯属旁门左道!”
“空谈大义,毫无实操,根本算不得真正剑道!”
“小小新人,竟敢妄议宗门大道,太过狂妄!”
质疑声、斥责声、否定声交织一片,层层叠加的压力,疯狂涌向大殿中央的王砚书。
青阳长老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满心焦急,却无力开口辩驳,只能默默看着孤身抗压的少年。
他心中清楚,今日便是王砚书的破局生死关。
辩赢,儒剑之道可存,他可立足宗门;
辩输,道途被废,天赋被否,终身难以翻身。
王砚书心中轻叹,早已看透世人固有的执念与偏见。
万年杀伐剑道根深蒂固,所有人早已固化认知,认定剑即是杀,难以接纳儒剑的中正浩然。
今日,口舌争辩已然无用。
唯有用实力证明,用剑意破局,用行动正道!
唯有亲自展露儒剑真意,方能打破偏见,堵住悠悠众口,为自己的道途,挣得一线生机!
凌绝长老抬手,淡淡止住满堂议论,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王砚书,语气冰冷带着威压:
“你口口声声儒剑大义、儒剑真意,说得天花乱坠。”
“既然如此,本长老给你一次机会。”
“殿外广场,立有千年玄铁试剑石,坚不可摧,硬抗金丹修士全力一剑而无痕,是我剑宗检验剑道资质、剑意强弱的唯一试金石。”
“你若真有儒剑天资、真意大道,便上前一试。”
“凭你的儒剑之道,在试剑石上留下剑痕。今日之事,我等便不再质疑,认可你的道途。”
“若是空谈虚妄、徒有其表——”
话音一顿,寒意骤生:“那便说明,你这身道骨毫无用处,儒剑之道纯属歪理邪说!往后在我青云剑宗,禁你妄论儒剑,废你旁门剑意,终生只能做一介普通外门弟子!”
极致的利弊,极致的赌局!
一句话,定生死,定前路,定道途!
紧绷压抑的氛围,瞬间抵达顶峰!
所有长老目光灼灼,死死锁定王砚书,等待他的抉择。
赌,便是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不赌,便是默认虚妄,终生受制!
王砚书深吸一口气,胸中浩然正气翻涌,文心通明澄澈,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坚定的道心。
他躬身沉声应道:“弟子,愿演示儒剑真意!”
一字落定,无惧无悔!
“随我等来!”
凌绝长老起身拂袖,率先大步踏出剑心殿,一众长老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前往殿前广场。
此刻晨光初盛,晨雾渐散,外门晨练的时间刚好到来。
数百名外门、新晋弟子正在广场练功修行,听闻剑心殿长老尽数莅临,还有昨日轰动全宗的儒剑道骨奇才王砚书当众试剑,瞬间所有人纷纷放下手中动作,蜂拥围聚而来。
人山人海,层层叠叠,瞬间将偌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赵无极带着一众追随者,第一时间挤到最前排的位置。
他双手抱胸,眉眼间满是冰冷的戏谑与幸灾乐祸,眼底藏着阴鸷的冷笑,满心期待着王砚书当众出丑、一败涂地。
千年玄铁试剑石,坚硬无比,即便是内门天才全力一剑,也未必能留下痕迹!
一个只会空谈儒道的寒门书生,无剑、无术、无杀伐之力,凭什么留痕试剑石?
今日,他必看王砚书颜面尽失、彻底翻车,沦为全宗笑柄!
人群之中,林小凡满脸担忧,紧紧攥着拳头,心神紧绷,默默为王砚书祈祷。
所有人目光聚焦中央,万众瞩目之下,广场正中央的那尊丈许高的黑色巨石,静静矗立。
通体漆黑深邃,由万年玄铁精钢熔炼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坚硬无匹,隐隐流转着厚重的金属灵光,历经剑宗千年无数弟子试剑冲击,依旧完好无损,坚不可摧。
这,便是青云剑宗的试剑石!
王砚书缓步走到试剑石前方,抬手轻轻触碰冰凉坚硬的石面。
刺骨的坚硬触感传来,厚重的金石威压扑面而来,他清晰感知到这尊巨石的极致硬度,寻常灵力、寻常剑意,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周围的议论嘲讽声,悄然响起。
“他能行吗?试剑石坚硬至极,内门弟子都难留痕!”
“他连佩剑都没有,拿什么试剑?凭嘴吗?”
“肯定要出丑了!空谈大道没用,终究要看实力!”
赵无极嗤笑出声,语气轻蔑极大声:“我看他是黔驴技穷,装不下去了!没有佩剑,没有剑招,拿什么印证剑道?简直贻笑大方!”
众人纷纷附和,嘲讽戏谑之声越来越盛。
没错。
王砚书一无所有。
出身寒门,家境清贫,无任何修仙资源傍身,家中唯有父亲遗留的几卷儒家经书,一身布衣,两袖清风,别说高阶灵剑,就连最普通的铁剑,他都无力购置。
寻常剑修,皆以剑为器,以招为法。
唯独他,无剑可执,无招可依。
面对所有人的嘲讽质疑,王砚书神色未变,心中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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