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坠落》
渡厄十一层。
沉闷的踱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复回荡,搅得人心烦意乱。
空茧不耐地瞥向那道来回走动的身影,“你能不能安分点?”
哑镜脚步一顿,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把揪住空茧的领子。
他若能开口,此刻定与他吵得不可开交。
空茧的视线慢悠悠移向对方头顶,他们这对双生兄弟之间,大多时候并不需要言语或文字,对方所思所想,彼此总能猜个七八。
在他近乎全部灰白的视野里,此刻正浮出几行刺目猩红的大字:
【令主伤得那么重!进去两天了还不出来,也不准我们叫医官!你叫我怎么静得下来!!!】
空茧眯了眯眼,抬手推开他抵过来的额头:“我知道你担心令主,但令主自有决断,轮不到我们过问。”
哑镜最烦空茧这副刻板模样。
当年令主重伤失忆,是他们兄弟俩悉心照料才挺过来,后来令主一跃成为千万人之上的巅峰战力,也没忘记他俩,将他们带在身边,视为左膀右臂。
这份恩情,哑镜一直记得,在他心里,他们三人早与亲手足无异。
可空茧这块死木头,整天板着脸,明明心里比谁都担心,却偏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他看着就火大!
哑镜越想越气,忍不住又推了他一把。
空茧没理会他那副闹腾的样子,闭上双眼。
灰白的视野霎时沉入黑暗,脑中的画面反而愈发清晰。
密室里的禁术到底是什么?禁术图谱上所绘的女子,又是谁?
他蹙起眉头,他当然不信令主那套说辞,连阿镜那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在敷衍。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却未在任何典籍中找到关于那道禁术的记载。
他凭记忆摹绘出那女子的面容,总觉得有些眼熟,可细看之下,那张脸又说不出的怪异。
像把数十张美人脸的局部硬生生拼接,每一处都精致,凑在一处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违和,仿佛蒙着一层扭曲的雾。
哑镜见他闭目不语,愈发不满,抓住他肩膀用力摇晃。
他头顶那几行字仿佛活了过来,直往空茧脸上挤,挤得他脑袋微侧。
【你说,平安是怎么回事?】
空茧抬眼:“吃掉岑瑾的那个女孩?”
哑镜用力点头。
“我只安排了岑瑾,根本没安排她。”
空茧沉默一瞬,道:“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三组考核地点相距甚远,虽说都在白塔镇周边,但白塔镇范围极大,变种会前往何处、如何活动,全然不在他们掌控之中。
平安与岑瑾原本分在最远的两个点位,若说平安是受到岑瑾的召唤,才一路找到岁宴宁所在之处,实在牵强。
倒更像是…有人故意将她引了过去。
或者,有人提前向她透露了岑瑾的位置。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起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面前的门“吱呀”一声,从内被人推开。
从门口望去,需拐个弯才能见到深处的密室,此刻只能看见外间平坦的床铺。
空茧眉头拧紧,看向那道缓缓向外走出的身影。
令主果然没休息,这两日,他一直在密室里。
空茧与哑镜鼻尖一紧。
沈栀仍穿着那身戊级神使的服饰,表面看去并无伤痕,浓郁的血腥味却像潮水般涌来。
他面色比往日更白,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下嘴唇咬破了一道小口子,暗红的血痂粘在唇线边缘。
未等二人开口,沈栀抬手揉了揉额角,一挥手,周身便换了装束,整个人重新梳洗过后,总算比刚回来时多了几分人样。
他眉头紧锁,眼中戾气未消,任谁在周密计划中被人横插一脚,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一面半人高的光屏“腾”地竖在身前,光晕散去时,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赫然浮现。
空茧与哑镜一左一右立在沈栀身后,腰背绷得笔直,神色肃穆庄重。
无论私下如何,在潮汐面前,他们绝不能给令主丢半分颜面。
“绛河,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光屏中的女子莞尔一笑,仿佛不解他为何突然发难。
她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倚进椅背,似笑非笑:“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丑时扰人,若没有足够紧要的事,我可不会轻易被搪塞过去。”
沈栀闭了闭眼,指节用力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脑中的刺痛。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合作的基础本是互不干涉,各自履行分内之事。”他声音低沉,“你如今的手,是否伸得有些太长了?”
绛河忽然坐直身体,光屏上的画面骤然拉近,她的脸在光晕中放大,瞳孔里满是讥诮。
“令主大人这话,莫非是想恶人先告状?”
她轻笑一声:“你我都清楚,潮汐与渡厄同属神谴之地顶尖势力,因【救世计划】而结盟,如今,你是想撕毁盟约?”
沈栀轻笑一声,眸色却沉了下去:“我从未背离使命,倒是你,越界了。”
绛河重新靠回椅背,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那么,您找到了吗?令主大人。”
她一字一顿:“祂的容器?”
沈栀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语气听不出喜怒:“自然。”
“那就静候令主佳音了。”绛河笑得眉眼弯弯,话音未落,光屏便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沈栀陷在宽大的长榻里,双臂搭着靠背,仰头向后倒去,一动不动的姿态,仿佛整个人正沉入深潭,不断下坠。
碎发从额前滑落,露出那双狭长的凤目,凤目半阖,原本艳丽的唇色苍白如纸。
空茧与哑镜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另一边,绛河的面容重新没入黑暗。
她点燃烛灯,室内霎时明亮起来。
明明屋内十分亮堂,却驱不散寒冷,她搓了搓发冷的手臂,朝台下候着的侍女望去。
“尸体找到了吗?”
“回殿主,岑瑾与平安的尸身均无异常。”侍女垂首回话,语气恭敬,“岑瑾腹部有贯穿伤,周身多道刃伤,系失血过多而亡,平安则是心口中剑,一击致命。”
“面目呢?”绛河忽然追问。
侍女愣了愣,随即连忙答道:“清晰可辨,与二人卷宗画像完全一致,身形也无偏差,确是岑瑾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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