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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能听懂动物心声》

71.第 71 章

翟尤决定把最后一个故事留给大黄。不是因为它是最老的猫,不是因为它活了最久,不是因为它经历了暴风雪、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又等到了另一个春天。而是因为它是第一个。第一个被金奶奶捡到的猫,第一个被写在笔记本上的名字,第一个在翟尤怀里闭上眼睛、停止呼吸、不再醒来的生命。它开始了这一切。金奶奶的二十年,从它开始。翟尤的接过,也从它开始。它开始了,所以它应该结束。不是结束它的生命,是结束这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大黄”,是金奶奶起的,不是因为它黄,而是因为它小时候是黄的。它长大了变白了,但它还是大黄。名字不是用来描述现在的,是用来记住过去的。大黄的过去是黄的,是年轻的,是活蹦乱跳的。那些过去在笔记本里,在金奶奶的字里,在那些年轻的、直的、有力的、像刻在石头上一样的字里,在那些她写下“今天,在路边捡到一只猫。橘色的,很小,眼睛还没睁开。我用针管给它喂奶,它喝了,活了。我给它起名叫大黄”的瞬间里,永远地、不会老、不会死、不会离开地,活着。

翟尤翻开金奶奶给他的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金奶奶的字,年轻的、直的、有力的、像刻在石头上一样的字。他看了第一行,眼泪就掉了下来。“今天,在路边捡到一只猫。橘色的,很小,眼睛还没睁开。我用针管给它喂奶,它喝了,活了。我给它起名叫大黄。”他哭了,不是第一次读,是每一次读。每一次读到“它喝了,活了”,他都会哭。因为它喝了,活了。从二十年前活到二十年后,从橘色活到白色,从年轻活到老,从暴风雪活到春天。它活了,因为金奶奶在路边没有走开,蹲下来,把它捡起来,用针管给它喂奶。她做了,所以它活了。它活了,所以有了这本笔记本。这本笔记本在金奶奶手里二十年,现在在翟尤手里。他会继续写,写它活了之后的事。写它在暴风雪中在他衣服里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写它在春天里晒太阳、在夏天里追蝴蝶、在秋天里看落叶、在冬天里等他,写它在最后的那一刻在他的手心里在他的注视里在他的“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他会写,因为他不想忘记。不想忘记它活了多久,不想忘记它经历了什么,不想忘记它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什么。那些东西在笔记本里,在他接过金奶奶的笔记本的那一刻,从她的手心,传到他的手心,从他的手心,传到他的心里。他会写下去,写到他老了,字也抖了,弯了,像蚯蚓了。写到他写不动了,把笔记本交给下一个人的那一天。

翟尤拿起笔,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前面已经写满了,金奶奶写了二十年,写了一本又一本。这是最后一本,也快写满了。最后一页还有空白,不多,刚好够写一个故事。他写下了一个日期,不是今天的日期,是大黄走的那天的日期。然后他写下了第一行字——“今天,大黄走了。在槐树下,在阳光的碎金里,在蝴蝶飞来飞去的院子里,在我的手心里,在金奶奶的注视里,走了。它走得很安详,因为它知道,它活够了。”

翟尤的眼泪滴在纸上,把那些字洇湿了。他没有擦,让它们流,因为他知道,大黄不会介意。它也会哭,如果它会哭的话。在它还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的时候,它不会哭,因为猫不会哭。但它的心会哭,在它听到他说“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时候,它的心哭了。它哭了,因为它不想走。但它知道,它该走了。活够了,就该走了。不走,就会成为负担。它不想成为负担,所以它走了。走了,去那个很远的地方,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等他。等他也老了,活够了,可以走了。等他来了,它朝他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叫他爸爸。它会等,因为它知道,他会来。他每次都会来,在暴风雪的时候,在暴雨的时候,在阳光很好的时候,在它走了以后,在它等他来的时候,他都会来。他是爸爸,不是人类的爸爸,是猫的爸爸。是那个在暴风雪中把它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的爸爸。是那个在它快死的时候,蹲在它旁边,摸着它的头,对它说“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爸爸。是那个在笔记本上写下它最后的故事、在纸上留下眼泪、让那些字洇湿了、但那些字还在、那些字在告诉它——“我记得你,我一直记得你”的爸爸。他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翟尤继续写。他写了大黄在暴风雪中活了,写了它在春天里晒太阳、在夏天里追蝴蝶、在秋天里看落叶、在冬天里等他。写了它在最后的那一刻在他的手心里在他的注视里在他的“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写了他把它埋在槐树下,在金奶奶挖的坑里,在它小时候最喜欢趴的那块石头旁边。写了金奶奶在上面放了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大黄小时候最喜欢趴的那块石头,被太阳晒得很暖。写了那块石头会一直在那里,在槐树下,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在蝴蝶飞来飞去的旁边。写了它会代替大黄,在那棵树下,在那些猫的旁边,在金奶奶和翟尤每次来基地、走到槐树下、看到那块石头的时候,告诉他们——“我在这里。我还在。我没有离开。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们。”

翟尤写完了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安安从枕头上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像是看穿了一切但什么都不说的沉稳。小黑从床尾爬过来,蹲在他胸口,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小雪从笼子里站起来,走到笼门边上,把脑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异色的眼睛看着他,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喵”。

那个“喵”的意思是——“你写完了。你哭了。你累了吧。你睡吧。我们在这里,帮你看着笔记本。有人来翻,我们叫他不要动。你睡吧。”

翟尤伸出手,摸了摸小雪的头。白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那种触感很轻,很暖,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羽毛。他在这片羽毛的触感里,闭上了眼睛。安安在他枕头旁边打呼噜,小黑蜷在他胸口,小雪在笼子里翻了个身。三个呼吸声,三种不同的频率,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三重奏。他在那首三重奏里,想着大黄。它走了,但它还在。在笔记本里,在金奶奶的字里,在他的字里,在那些他写下的、被眼泪洇湿的、但还在的、在告诉它“我记得你”的字里。它还在,所以他可以安心了。安心了,就能睡着了。睡着了,就能在梦里见到它。它还是黄的,眼睛是亮的,尾巴翘着,像一面旗帜。它会朝他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叫他爸爸。他会在梦里,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抱着它,摸它的头,说——“大黄,你好吗?”它好,在梦里,在它的爸爸的怀里,在它等到了他的那一刻,它好。

翟尤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猫”还在,形状没变,还是摊开的样子。他看着它,觉得它在看他。不是那种被动的、无生命的、只是恰好朝向他的方向的“看”,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带着某种审视和确认意味的注视。好像那只水渍画出来的猫,在问他一个问题——“你写完了大黄的最后一个故事。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翟尤想了想这个问题,在心里回答了一个词。不是“如释重负”,不是“终于写完了”,不是“我可以休息了”。那个词是——“圆。”圆满的“圆”。大黄的一生,圆了。从金奶奶在路边捡到它、用针管给它喂奶、它喝了、活了,到翟尤在暴风雪中把它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它活了,到它在最后的那一刻在他的手心里在他的注视里在他的“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它的一生,圆了。不是完美无缺的圆,而是那种有缺口的、但还能滚的、还在向前走的圆。缺口在,但不会让它停下来。它滚着,在草地上,在阳光下,在蝴蝶飞来飞去的地方,滚着。滚得很慢,但它在前。向前,就是好的。向前,就是圆的。

翟尤闭上眼睛,在那个“圆”字里,沉入了睡眠。梦到了很多东西,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画面——大黄站在一片很大的、长满了草的田野上,阳光很好,风很好,蝴蝶很好。它站在那里,不是蜷着的,不是趴着的,而是站着的,四条腿撑得笔直,尾巴高高地翘着,像一面旗帜。它看着翟尤,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在一片陌生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让你觉得安心的人时,会自然流露出来的东西。

翟尤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不用急。它在那里,在等他。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那种触感很轻,很暖,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羽毛。他在这片羽毛的触感里,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用接收信号的开关听到的,是用心听到的。大黄在心里说——“爸爸,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你每次都会来。在暴风雪的时候,你来。在暴雨的时候,你来。在阳光很好的时候,你也来。今天你也来了,在我的梦里,在我等你的地方,你来了。你是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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