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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皇帝又怎么了》

71.碧海宵逢英气客,清辉暗动帝王心

浙东近海,月色如水,倾泻万顷滩涂。

前岁南洋一战,王师跨海征讨,荡平群寇、打通南洋商路,自此南海全域肃清,再无大规模匪患滋扰。如今近海数年安稳,渔舟晚渡、商旅畅通,朝野上下皆称颂海晏河清,视作万世太平之基。

正因盛世久安,地方官吏年年递上的奏章,皆是粉饰雕琢的太平文字。通篇尽写海防稳固、仓廪充盈、军民安居,将浙东近海描作无虞乐土。

今夜朱和均布衣微行,撇去百官仪仗、远离行宫规制,只身踏月巡岸,方才窥见盛世表皮之下,最真实的基层模样。

沿岸烽堠林立,戍边士卒尽数在岗值守,无懈怠松弛之态。经历过南洋战事的兵卒,个个眼底带霜、身姿挺拔,巡防规整、戒备森严,是实打实用命守疆的忠勇之师,绝非南直隶留守六部那般尸位素餐的冗官可比。

可将士用命,却难掩基层苦寒。

海风经年侵蚀,烽台墙体斑驳老旧,戍卒营房低矮简陋,常年得不到修缮;兵士甲胄层层补缀、器械多是旧械翻新,日常粮秣补给单薄,薪俸微薄、待遇清苦。他们镇守海疆最前线,抵住无边风浪、护得内陆安宁,却终年熬清贫、受寒苦,无人体恤、无人上报。

朱和均缓步行于滩涂之上,潮声簌簌,晚风微凉,心底沉凝万千。

大明的太平,从不是官吏治理之功,而是无数底层将士以血肉扛出来的。朝堂文臣安居腹地、坐享盛世红利,层层虚耗、年年粉饰,反倒让守土忠勇之人身陷清贫。

一念及此,他心中暗下定策:待南巡归京,必先整肃地方虚浮吏治,更要重定基层武官薪俸、优化边军补给,善待戍边之人,方得军心永固、海疆长安。

夜色渐深,村落沉寂、郊野无人,白日里热闹的滩涂只剩月色与潮声交织。盛世无大寇,却未绝小患,南洋大寇虽灭,四散逃窜的残余匪寇、近海游匪依旧潜藏山海缝隙,苟延残喘。

这批人不敢直面官军大阵,专挑夜深人静之时,游走村落边缘,伺机劫掠渔户财物、偷盗舟楫粮货,是藏在太平之下的细碎毒瘤。

海风卷着潮雾,朦胧了满地月色,芦苇荡层层叠叠、随风摇晃,暗影藏于荒草深处,成为近海残寇最好的隐身之所。数道黑衣人影匍匐潜行,身形低矮、步履诡秘,皆是常年逃窜海上的亡命之徒。他们早已摸清近海村落作息,专挑深夜无人之时上岸潜行,本欲摸入岸边渔户村落,撬门偷盗粮米、渔具与财物。

可行至官道岔口,几人骤然顿住动作。

清冷官道尽头,立着一道孤身人影。朱和均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挺拔,立于滩涂风口,周遭空空荡荡,无扈从、无仪仗、无灯火,在朦胧夜色里,看着便如同寻常独行游学、夜里赶路的贫寒书生。

亡命匪寇本就贪婪嗜血,又见此人孤身无援,瞬间判定是绝佳劫掠目标。入户偷盗尚有惊动乡勇、引来官兵的风险,截杀独行旅人,无声无息、毫无后患。

几人眼神交汇,凶光乍露,无需言语,已然默契分路包抄。三人绕至前路封堵,两人潜行身后断尾,剩余两人从侧方苇丛迂回逼近,七名残寇手持锈刀、铁叉,借着潮声遮掩脚步,步步收紧包围圈,将朱和均死死困在空旷官道中央。

距离堪堪迫近,领头寇首陡然暴起,低吼一声,持刀直扑人前,寒芒划破夜色,直指胸腹要害!其余匪寇蜂拥跟上,刀棍齐挥,招招狠戾夺命,全然是亡命徒搏命求财的凶狠路数。

杀机骤起,压得人呼吸骤停。

身侧的李敬德瞬间浑身冰凉、脸色惨白。他紧随帝王多年,此刻心知处境凶险至极——此地远离行宫数里,禁军仪仗全数留守驻地,荒滩野地无人驰援,七名悍匪近身搏杀,已是绝境危局。

他来不及思虑分毫,猛地跨步横挡在朱和均身前,掌心紧握贴身暗藏的短刃,脊背紧绷如弦,咬牙欲以一己之躯,替帝王挡下这致命攻势。可对方人多势众、凶悍亡命,他孤身一人,根本无力抗衡,眼见匪刃已然逼近衣襟,危在旦夕。

千钧一发之际,西侧幽深苇丛之中,陡然炸出数道凌厉黑影!

无声无息,只闻利刃破风的锐响,几道人影如隼掠空、疾如闪电,直直杀入匪寇合围的死局之中。

没有喧哗喊杀,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轻响,干净利落、招招致命。这群方才气焰滔天、凶悍扑杀的残寇,在来人面前竟无半分还手之力,连惨叫都来不及尽数发出,便接连倒地失命。

前扑、后堵、侧围的七名匪寇,瞬息之间尽数伏诛,横躺滩涂。夜风卷过,淡淡的血腥气混杂海雾散开,又被晚风缓缓吹散,整场凶险杀伐,落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拖沓。

一地沉寂肃杀之中,一道纤挺利落的身影,自沉沉暗影里踏步而出,身姿卓立,气度凛冽,压尽满场余肃。

林舒晚一身玄色利落劲装,长发高束,鬓边碎发随海风轻扬,全然褪去了后宫女子的温婉桎梏,眉眼明媚鲜活,带着将门子弟独有的飒爽跳脱,是一副古灵精怪、不拘世俗的模样。她与苏令仪、沈清沅同批入宫,出身东南将门世家,其父常年镇守海疆,战功赫赫,性子豪迈疏阔,也将这份大大咧咧、随心随性的性子传给了独女。

此番入宫参选,从来不是她的本心所愿,不过是家族顺应朝局、稳妥立身的安排。于她而言,深宫高墙、晨昏规矩、妃嫔制衡、争宠逢迎,是世间最枯燥、最拘束的牢笼。入宫数月,她冷眼旁观后宫百态,见帝王素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对后宫情爱纷争更是毫无兴致,便彻底放下顾虑。

既然帝王无心后宫,宫中更是无趣至极,她索性借机脱身,悄悄溜出皇城,一路追随南巡轨迹回到东南沿海。此地是她自幼生长的故土,其父往年镇守海疆,留下大批忠心旧部,如今仍旧驻守浙东近海。比起困在深宫描眉拜礼、虚度光阴,在这里操练水兵、整顿近海防务、巡守滩涂烽堠,于她而言才是真正的快意生活。

这数月以来,她隐去后宫身份,寄居父部营中,日日跟着将士们巡海操练、打磨武艺,活得肆意洒脱,无人知晓这位隐匿海边的飒爽少女,竟是当朝嫔妃。她无心争宠、无心权谋,只盼远离深宫纷扰,守着这片熟悉的山海,过得自在随心。

今夜她带队夜巡滩涂,恰巧撞见这伙潜藏芦苇荡的残寇作乱,又见官道上有人身陷合围,便毫不犹豫带队现身,出手利落干脆,尽数肃清匪患。

肃清所有匪寇后,林舒晚收剑垂手,随意拍了拍袖角沙尘,一身煞气尽数收敛。夜色朦胧,眼前男子布衣素履,看着像个夜游观海的文臣士人,她并未细辨身份,压根没往帝王身上想。这数月游离山海、日日练兵,深宫人事早已被她抛之脑后,哪怕是天子容颜,也早已模糊淡化。她依着将门子弟的规矩随性躬身行礼,语气轻松坦荡,半点无觐见帝王的拘谨忐忑:“我刚好带队在海边巡哨,撞见这伙毛贼作祟,顺手解决了,好在没伤到阁下。”

月华漫漫洒落,铺在她利落飒爽的眉眼间,只有山海磨砺出的鲜活英气。不同于深宫女子的温婉拘谨、步步有心计,她身上那股不受桎梏的少年意气、将门洒脱,在清冷月色下显得格外夺目。

朱和均静立原地,眼底褪去了所有平淡,只剩浓重的讶异与一丝从未有过的鲜活悸动。

他坐拥六宫,所见女子皆守礼循规、深谙宫规,或是温顺妥帖、刻意承欢,或是沉静隐忍、暗藏城府,人人揣着分寸、步步皆有算计。唯独林舒晚截然不同。

他依稀记得数月前选秀初见,这个将门少女全程敷衍应付,眉眼散漫,对入宫荣宠毫无半分热忱。入宫之后,她更是安分得近乎透明,彻底游离在所有后宫纷争之外,让朝堂后宫几乎遗忘了她的存在。

他对林舒晚其实留有模糊印象。彼时同批选秀,她是三位新晋才人之一,将门出身,容貌英挺别致,气质远超寻常闺阁女子。朱和均日日周旋朝堂人心博弈,最善记人识人,对各式人脸过目不忘,自然记得这张鲜活亮眼的面容。只是入宫之后,她太过安分透明,不争不抢、静默无闻,彻底游离在后宫所有纷争之外,久而久之便被众人淡忘,连他也极少想起。

他原只当她是性情寡淡、安分守拙,甘愿困于深宫、寂然度日,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看似最安分的后宫才人,竟藏着这般大胆恣意的性子。今夜初见,彻底颠覆了他对她所有的固有认知。

朱和均此刻全然不知,这位少女早已厌弃深宫牢笼,私自离宫千里,扎根东南故土,日日巡海练兵、整顿防务,活出了全然不同于深宫女子的模样。他眼前所见,唯有她一身凌厉武艺、坦荡心性,这份不受礼教桎梏的将门少年意气,已然足够令人心惊惊艳。

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此刻救下自己的少女,全然不知眼前人的身份。

她出手救人,不为攀附、不求恩赏、不图前程,只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没有臣子对帝王的敬畏惶恐,没有后宫对君上的刻意讨好,眼神坦荡纯粹,举止松弛自在,是他身居高位多年,极少能见到的赤诚模样。

满朝文武日日跪拜称颂、句句恭谨,却多是面从心违、粉饰太平;三军将士层层护驾、步步设防,却依旧守不住万全之局。偏偏是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后宫女子,游走山海、默默戍边,在绝境之中挺身而出,救他于凶险之地。

“卿身手了得,心性更是难得。”

朱和均收回眼底惊色,声线褪去帝王惯有的冷肃威严,添了几分月下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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