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各种中高低端拍照设备层出不穷，对专业摄影楼冲击不小，尤其是乡下这种小作坊，小镇上总共就一条街竟然有三个照相馆，都半死不活硬撑着，势必熬到对方先走。

费莲惠店里难得正忙着，为了节省开支，她只雇了一个女孩打下手，今天有组拍婚纱照的，两人有点手忙脚乱。

程禾憋着气本来是来找她喝酒的，见她正忙着摆摆手要走，费莲惠拉住她。

“你走什么，咱一会儿去玩。”

程禾疑惑地看着费莲惠：“你不忙着呢？哪有时间。”

“陪你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半个小时后，她上了费莲惠地贼车，被抓了壮丁跟着她去给这对新人拍外景。

“对对，女孩子离老公近一点，收下吧。”

费莲惠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相机对准年轻的新婚夫妇。

程禾在一旁帮忙举着拍摄道具，费莲惠的小助理被留下看店，她无聊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极目远眺。

她们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稻田，不远处立着几座白墙灰瓦的两层小洋楼，几道郁郁葱葱的常青树，散竖在洋楼之间。

脚下是刚收割完的稻田，黄橙橙的秸秆杂草横七竖八从地里扎出来，影子落在上边弯弯曲曲成一长条。

宽阔舒朗的景象很容易稀释掉人内心里纠结反复的疙瘩。程禾吹了会儿风，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煎熬得她辗转反侧的缠绵心绪也缓缓平息。

她掏出手机找到梁敬则的聊天框，想起费莲惠的借款梁敬则没收已经自动退回了。

她把钱又转回费莲惠，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程禾重新把梁敬则拉进了黑名单。

正巧刘有光给她发来一段视频。

程禾点开，是他演戏的一小节片段。

她笑笑，回了个大拇指，然后退出软件卸掉娱乐新闻的软件。

选择少了，世界更清晰了。

拍了一会儿，中场休息，新娘坐在折叠凳上喝水摆弄手机，新郎站在一边卷着她的头发玩。

新郎新娘年纪都不打，小年轻，看着也不过二十岁，还没大学毕业的年纪。

费莲惠站在一边检查相机里的照片，给程禾看，“怎么样？”

两人稚气未脱，满满的胶原蛋白，“这个年纪怎么拍都好看。”

“姐姐，”程禾抬起头看着跑到跟前的新娘子拎着裙摆，眨着星星眼，将手机屏幕递到她跟前，“这是你吗？”

程禾愣了愣，垂眸去看，费莲惠凑过脸去。

“这不梁敬则？”

照片上打着水印，梁敬则五官清晰无比地暴露在摄像头下，旁边搂着他的一名女生面部打了码。

这衣服。

费莲惠上下打量了一下程禾。

就是她现在穿的这身。

程禾也蒙了，她迷茫地跟费莲惠面面想去。

新娘子点开给她们看。

“冲上热搜了，大家都猜测这个女生是谁，有人说是冯玉呢。”

“姐姐，你真的在跟梁导谈吗？你们好般配，冯玉都没你漂亮。”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只是在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扶了他一下。”程禾扬声解释。

梁敬则这什么体质，一个导演又不是演员，怎么成天传绯闻上热搜。

别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这次是假的。

真是阴魂不散，程禾撇撇嘴走一边去，不想再听见任何有关梁敬则的事，从此以后两人一拍两散，最好再也不见。

小年轻见程禾躲开，奇怪地看着她，费莲惠招手让她先去休息整理下衣服，一会儿拍下一组。

费莲惠走到她身后还没开口，程禾似笑非笑看着她，“你想八卦我，先告诉我你公寓藏着的男人是谁？”

费莲惠识相地伸手在嘴边拉了个拉链。

————

程禾晚上才到家，累得晚饭都没吃直接瘫在沙发上，半抬着眼皮看着马昱彤进进出出装衣服收拾书包。

他反省期结束，班主任勒令他明天回学校上课。

正巧徐谊给她发了条信息，明天她也有课正好捎上马昱彤。

程禾回复了个感谢的表情包，将这个月的补习费转给了她。

“可惜了，你做不上我的爱车了。”程禾窝在沙发上替他遗憾，马昱彤说，“感谢您放我一马。”

这臭小子。

程禾起身歪着身子靠在马昱彤屋子的门框上。

时间真快，程禾从村长那儿把他拎回家时，他还是个小萝卜头，浑身都是刺，一眨眼四年过去，马昱彤已经长成一米八的大个子，性格也……没太大变化。

都说男孩子青春期特别难搞，有的性格还会大变，变得阴沉麻木不爱跟家人交流，马昱彤却没有任何变化，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难搞，但一直是个标准开朗张扬的少年，她在家时间不多，马昱彤就时不时打电话向她汇报阶段性的学习成果。

可是，她想起那天徐谊说他内向心思重的事，她心里有点没谱。

程禾看着他弯腰整理书本，桌子上收拾的一尘不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大大咧咧，书本都盘得卷边，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乱糟糟的。

马昱彤却不一样，他的房间永远整洁有序，每次离家后，屋子里就像——

就像从开没人住过一样。

程禾犹豫一瞬，她知道马昱彤跟她在一起时表现得再自然，她也终究不是他的亲人，很多事情说开了反而大家都难受，他也不会因此好受多少，反而勾起他心里的隐痛。

比起解决问题，学会搁置人生中无法调和的部分是每个人都要学会的课题。

她看了会儿马昱彤，突然问，“你跟班里的同学相处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马昱彤暑假刚分过一次班，算算也快有半年了。

马昱彤顿了顿，抬头看向程禾，无奈地说，“当然有了，”他似是觉得她这话有种侮辱他人缘的嫌疑，“我像是交不到朋友的人吗？”

“显眼包，”程禾翻他一个白眼，说“你有时间放假了或者寒假叫朋友来玩啊，我正好在家，给你的朋友们露两手。”

“别了，别了。”马昱彤连忙摆手，“我们还是出去吃好了。”

程禾知道他嫌弃自己做饭难吃，“切，随你，你们就是没品味。”

她冷哼一声，退出房间，留给男孩子自己的私人空间。

逗了会儿嘴，程禾心情好了很多，在客厅转了一圈看到透明橱柜里有半瓶酒，她脑筋一转，趁着陈小朵出去串门，给自己倒了点端自己屋里细细品。

陈小朵平时就好喝点小酒，程禾从小在她的熏陶下也是爱酒的人，并且酒量很好，上次醉还是。

哦，那次非礼梁敬则那次。

怎么又想起那畜生了。

她摇摇头，把那个混蛋从脑袋里甩出去。

几杯酒下肚，程禾全身筋脉血肉都热了起来，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没一会儿，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隐隐出了层薄汗。

她趿拉着拖鞋，将窗户推开一小条细缝，冷空气扑在脸上提神醒脑。

夜里宁静，间或几声遥远模糊犬吠传来。

大铁门被推开，凝涩滞重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幕。

狗叫声更清晰了。

几人拥着一只狗进了院子。

程禾眯着眼睛踮脚朝院子望了一眼，顿时眼睛亮了几分。

是邦德。

她披上外套，推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

站定才发现黑洞洞的光线下立着好几个人。

王嬷嬷和陈小朵站在前边。

后边村长王建新背着手跟着，嘴里朝身边人嘟嘟囔囔。

视线移过去，程禾看见王盈时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王盈察觉到程禾并不看她。

程禾对此习以为常，也不在意，她弯身摸了摸摇着尾巴来蹭她的邦德。

“你看，跟苗苗还挺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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