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牵》
天已升白。
有人从墙头翻进来。
闻赫反应过来时,‘路悯生’已先于她动了手。
那人发间掺着雀羽金丝,姿态灵活,不过转眼便在闻赫眼前落脚。
他左右打量了一圈儿,问:“我阿尼不在?”
闻赫瞥他一眼,揉着腕道:“回宫去了。”
听闻此言,孔雀反倒看着不急了。他轻一抚掌,笑弯了眼,问道:“那我在这儿歇会儿成不成?”
闻赫并未阻止,只问:“眼下什么时辰?”
孔雀眨眨眼,稍一比划:“巳时?我方才在路上看时漏似乎是在这儿。”
闻赫一时反应不及。她的头脑眼下似是有些糊涂,在听孔雀的话与看他的动作之间有一瞬的分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其含义相合,对上号儿。
“在哪条街看的?”她问。
孔雀摸摸下巴,道:“你们关内字名都复杂得很,哪条街我可记不得。”他思来想去,最终双掌一合,抚掌笑叹道,“想起来了,天机阁。我路过时还有许多人在那儿围着,说从未见过有这么座楼。”
闻赫双眼微眯。
孔雀答完了她的话,身子一歪,开始仔细打量起一旁的‘路悯生’来:“嗯?不过一日,你找着你弟弟流落的魂灵了。”
他这般主动,倒是省了闻赫再行询问的麻烦。
她“嗯”了一声,却是抬手一指仍在原处坐着不动的路韫生,道:“瞧瞧他。”
孔雀神色间有些疑惑。他不知在算什么,指尖在虚空中划来划去,最后神情苦恼地问闻赫:“我听不大清。你是要我盯着他,”他连说带比划,指指自己的双眼,又指指路韫生,“还是要我看他的魂灵去了哪儿?”
闻赫张了张口,片刻后叹道:“看他魂灵。”
孔雀便转身,他站在路韫生的背后,双手上下微错地合掌,口中念念有词,语调怪异、字词含糊,其语句凭闻赫自己的耳力都听不明晰。
他的手指虚点在路韫生的后颈,转掌下划,似是在感知什么,过了半炷香方才收手,转头对闻赫这头道:“……他魂灵仍在,许是受困,无需担忧。”
闻赫微微蹙眉,仍是同他道了谢。
到了此时,她才发现对方身上的首饰少了大半,一眼瞧去毫无先前那般招眼。
若非打点或隐藏踪迹,那便是有其它用处。这位在外已有近一日,应当知晓的要比她更多。
“你可知这一夜怎么回事?”她试探着问。
一听此言,孔雀便像是被上了筋似的,身体各处仿佛终于得了舒展,连带着面上神情都溢出喜悦欢愉来。
“关内实在是神得很。”他赞叹道,“在勾琅,这只有神祀时才可能做到如此……”他手舞足蹈,极力寻找合适的用词,“遮天蔽日。你们是不是这么叫?”
他这话在闻赫听来只说了一半儿,但她却见对方在说完那句问话后眨着眼似是在等回复,显然是没了后话。她只得接着他的问话续问:“遮天蔽日,还有什么?”
孔雀看来很是高兴于自己用对了词,再答话时眉飞色舞:“当然,有神迹。”
闻赫眉心一动,似拧非拧:“什么神迹?”
“噬尾。”孔雀先是极快地答出一词,想了好一会儿才又续上后半句,“阿尼同我说过的,你们关内管它叫什么,‘衔尾’。”
衔尾的如今有两个东西,闻赫根本分不清孔雀说的是哪一个。
“蛇?”她问。
孔雀点头,又摇头。
“有爪的蛇,你们不叫蛇。”他说。
闻赫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蜷。
衔尾龙。这近一日来的黑夜是二皇子一派弄出来的。
闻赫的视线落在仍然毫无反应的路韫生身上,又问:“神迹是何时有的?”
孔雀道:“鸡叫以后,我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归仪罗不在此处,他显然有些多动,这会儿答完了话便左顾右盼,脚下也闲不住地反复踮、落。
闻赫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这人是要在这儿歇的,便抬手往前头一指:“你可去上回与归仪罗一同来时待的那处歇。”
孔雀眨了眨眼:“阿尼来能找到我吗?”
闻赫半是敷衍地点头:“能。”
孔雀闻言便立即转身,脚步轻快地绕过‘路悯生’上前头去了。
闻赫的手臂仍在隐隐作痛。她跨步绕至路韫生身前遮挡他的视线,说不上现下在心头泛滥的是气闷还是委屈,亦或是乱七八糟的那些‘有用’和‘没用’。
“师兄。”她先是唤了一声,随即伸手在路韫生脸颊上戳了又戳,十数下后戳烦了,又开始扯活傀儡的线。她就如此目无落点,只管扯线,亦不在乎路韫生被她的线拉扯成什么姿态。
闻赫弄不清自己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她本该在想冯衍这般手段的目的,而此事是否与归仪罗回宫相关;本该在想天机阁现于人前是否与闻竺到访有关;本该在想如今这番状况在闻竺的整盘计划中应当行至哪一步。但她现在仿佛被抽离,与幻境中那会儿并不相同,却亦觉着独自一人身处茫茫白雾之中,分不清左右前后、虚幻现实。
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劝她放弃思虑,亦能想起玉驰骁与风清游早前的那些劝诫的话。
不知多久,有一枚石子轻巧地砸上她扯线的手腕。
闻赫条件反射般扬手。路韫生与‘路悯生’同时向着石子来处袭去。
行至半途,闻赫陡然回神。她撤肘将路韫生拉回,又高声唤回‘路悯生’,这才抬眼向着那处望去。
这一眼望去,她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的。来同我讨少爷?”
在屋顶上坐着的赫然是风清游。他坐着的位置与前一次爬她屋顶时坐的位置是同一处,弄得闻赫现下看去有一瞬的恍惚,总觉着被模糊了时日。
“不同你讨少爷。”风清游一腿屈起,一腿自然垂落,手中抛着剩余的石子,朗声笑道,“我来问问你的病。”
闻赫仰脸看他,不过瞬间便摸出了对方话中含义:“青遥病得重?”
风清游面上仍是那张没心没肺、万事不理的笑脸,眉眼间却极沉:“你当天机阁为何要在这种不当不正的时候现世?”
闻赫了然。她扬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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