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为萤》
景乐简要说了经过,穆扶桑听完后万分意外,和林毓如出一辙的反应,都惊叹于景乐能够东拼西凑出事实经过,还能推导出他们的下一步计策。
“将军,之后我仍会四处求援,降低熊令戒备。”
在此事中,穆扶桑是明棋,已是掉入陷阱的猎物;元鸣珂和林毓是暗棋,在棋盘上四处奔走;景明作为执棋者,与景乐有着共同的任务——
伪装,景明要演的是一个被臣子叛国气昏了头的君主,景乐要演的是一个夫君下狱后四处求援的妻子。
其目的都在于让熊令放松警惕,只要敌手不再落下多余棋子以作障碍,那这场逆风翻盘局,就有获胜的可能。
穆扶桑下意识想要摇头,对上景乐一双眼睛后又止住了要出口的话,“殿下务必小心,保全自身。”
景乐比他想的要坚强机敏,京都流言漫天那次她能够在听风楼舌战群儒,他没有理由不相信景乐。
有时过度的保护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很快想明白这一层,穆扶桑也不再犹豫,在明镜又一次敲响狱门时极快地附在景乐耳边和盘托出了所有的计划和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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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熊府
熊令在前厅接见了廷狱领事廷尉库烨林,此人幼年失怙,流落街头之际被熊府旁系一外出采买的杂役收养。
自此以后他便在熊府下人院中长大,十五岁因驯马扬名,彼时熊令不过而立之年,还是熊府次子,闻之稍感兴趣,便唤人前来一见。
库烨林也着实没让熊令失望,当时熊府刚得一批从北境战场俘获的烈马,只见库烨林自马场中上马飞驰,不过十转,狂暴的马儿在他手下已然平复。
熊令知晓此人是个不可多得之才,便有意提拔,两人交情深厚,近二十年来联系未断,此次主持穆扶桑一案的主审,正是库烨林。
这也是熊令最大的底气,只要穆扶桑进了廷狱,他便有把握致其于死地,因为廷狱是他熊家说了算的。
没承想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他这边大动作还未开始,景明竟已经将人下了狱,听虞纨那边传来的消息,景明似早已对穆扶桑功高盖主有所不满。
狡兔死,走狗烹,功臣名将下场大都如此。
唏嘘之余熊令更是大喜,这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现下他在景明身边最忌惮的人已然入了廷狱,审议结果如何,最终怎样处置,还不是凭他一句话的事。
思及此,他呷了口茶汤,吐掉不慎落入口中的茶渣,慢悠悠朝库烨林开口:“烨林,镇国公于廷狱这几日如何?”
“明公,这几日他被关押在牢房内,很是安分,除了一开始公主来探望过一次外,再无人看望。”
“这几日公主未去?”熊令抬起老谋深算的混沌双眼,锁定面前的人。
“依明公吩咐,加紧看守,再未放人进去过。”库烨林稍一迟疑,“只是,听闻公主变卖私库,贿赂督役送物什进去。”
没待熊令发问,库烨林赶忙补充,“下官一一核验过,都是些寻常物什,吃穿一类。”
“罢了,反正也送不了几回,让去送便是。”熊令大发慈悲轻叹一声,眸中却是掩不住的兴意。他虽要做落井下石之事,但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踩着他人命脉看其苦苦挣扎的快意了,这一回,他要好好享受一番。
“是,明公。”库烨林恭敬应是,虽然全大夏刑狱一事尽在他手,但面对眼前之人时,刻在骨子里的主仆观念却还是占据上风。
“对了,让你寻的证据可齐备了?”
“齐备了,只待陛下降旨开审。”
熊令满意地点点头,“明日朝会,再催催便是。”有虞纨的枕边风相助,此局他熊令胜券在握。
“此事既成,成玉升任一事......”熊令又呷了口茶汤,今日这碎茶渣像是跟他作对般一个劲儿往嘴里钻。
吐掉茶渣,熊令才接着说:“也要着手办了。”
库成玉是库烨林的长子,十分不成器,冠礼未行时就因卷入命案弄得库烨林焦头烂额,长大些更是放浪形骸,言行无状。
现在度支郎手下领差,一年到头几乎从不去应卯,事儿自然也一件不干。得了熊令这么个承诺,等于给库成玉罩了个熊氏免死金牌,熊氏两个大字挂在外头,底下官员都要掂量着行事。
这也是库烨林最忧心的事,现下得了这么句承诺,喜形于色,忙作揖道谢。
“事儿可得好好办。”熊令不咸不淡又提点了句,搞垮穆扶桑,就不必再投鼠忌器,景明这位大夏天子——惮帝贤明,更议所立即是。*
等库烨林离去,熊令不信邪,又喝了口茶,这次纵使万分小心,可茶渣却还是进了口中,他将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唤来下人询问今日泡茶之人。
泡茶的侍女进来颤颤巍巍跪下告饶,莫名心绪不宁的熊宰辅却全然未打算放过侍女,赶其去做粗使活计前多问了句:“今日喝的是什么茶?”
侍女含泪回:“回大人,今日所泡乃是西南进贡的蒙顶茶。”
熊令心头一跳,垂眼看向茶盏中漂浮的茶沫,惴惴不安起来。
与此同时,宫内,显阳殿
一封密奏摊开在御案上,蒙顶山三个大字跃然其上,前面还跟着几个字:谯晋未死,人在蒙顶山。
落款一个元字。
景明看着那行字,连日里心中的闷堵消散了五分,舒畅了不少。
本来最好的打算是元鸣珂能在蜀地寻到谯晋近身之人为证,没承想,谯晋这个最有力的证人竟然死而复生。
老天都在帮忙。
景明深舒一口气,提笔写下几句,着魏昌派人加急送出宫去,只要元鸣珂在赶回半道上收到信,便知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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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觞楼
作为京都最繁华的酒楼,也是筵席最贵的地方,达官贵人只要宴饮重要宾客,都选在此处置席。
此楼外部寻常,内里却是别有洞天,紫檀木楼梯辅以玉阶贯通而上,白玉配乌木,正正应了其名中的“玉”字。
一层置景曲水流觞,整个景观通体青玉打造,其内流水引自城郊文人墨客玄谈之地的活水,羽觞浮于其上,从不停息。
二层东西两侧各有雅间十处,若要订间,须得前半年来约,还要附上本人的田契、地契。达官贵人也无不遵守楼中规矩,二层雅间一年四季,几无空闲时。
三层无楼梯连接,仅一根乌木巨柱贯通,乃是楼主私人居所。
楼主其人更是疑团重重,无一人见过其真实面目,连玉觞楼的掌柜都只靠着书信与其交流。
此人神秘到无人知晓其身份、性别、年龄,若非偶尔自三楼飘下的信笺,连玉觞楼的伙计们都会质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人。
今日玉觞楼照旧宾客满座,二楼东侧惠风堂内,林毓正与一人推杯换盏,聊得不亦乐乎。
此人乃是廷尉正何成浚,正是林毓想要寻的廷狱二把手,一把手库烨林是熊令的老相熟,铁板一块无从下手。
而这何成浚可不一样,他任该职三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这种词与他可谓分毫不沾。
反倒是他借着职务之便,敛财不少,但他偏偏嗜赌成性,多少金银也填不足内心贪念,俸禄尽数做了赌局的添头,故而其人面黄肌瘦,全然不似个朝廷要员。
“何大人,您尽管吃,若有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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