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自称隐居终南山的神医到了柳园，替久病虚弱的晋王看诊。

又十日，晋王病体大愈，不知神医用的什么疗法，十余年不良于行的晋王，双腿居然逐渐恢复了知觉。

周济上门探望时，居然瞧见晋王被王妃搀着，在花园里缓慢行走。

越州城中不良于行的瘸子、瘫子，甚至是双腿俱断的残障人士，纷纷于柳园外扎营搭棚，期待能搭上晋王的顺风车，得见神医一面。

因晋王恢复神速，外界已盛传该名医有一味仙药，能使死肉回春，断口新生，莫说你是新瘸，便是断腿三十年，创口处也能咵咵长出新腿来。

阮棠听得传闻，忍不住朝赵倦笑：“他们当是冒春笋呢？一茬一茬地出？”

赵倦懒洋洋地伸长了腿，瞧着自己的一对“春笋”，面色十分得意。

又过去七日，柳园正门口，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晋王穿一身月白襕衫，仙气飘飘，靠“新生的双腿”走出来，“轻盈有力”地跳上了马车，据说去给心爱的王妃买点心。

据现场目击者描述——

“那身姿，那气度，真如仙人下凡，便是月中嫦娥现身，也难与其争辉。”

“见过晋王容色，其他郎君皆沦为腌臜货。”

“万般皆下品，唯有晋王高。”

……

越州城中年轻娘子齐齐得到“禁足令”，只因晋王双腿痊愈后，便如出了笼的猴儿，花花世界，哪里都有他。年轻的小娘子见了，神思不属，朝思暮想，十个里有七八个都得了相思病。

这还了得？

百姓们管不得人家王爷的腿脚，只好管束自家女儿。

豆蔻鹦鹉学舌，将八卦一一说给阮棠听。对此，阮棠只想翻白眼。

势造得如此之大，京中终于传来消息。

官家先是嘉赏了神医，又赏赐皇叔父无数补品，据说还亲自手书一封，信上泪痕斑驳，动人心扉。

圣眷之隆，晋王也是泣泪一番，感念皇恩。两日后便携王妃和神医上京，要面圣谢恩。

这一路招摇得不得了，亲王仪仗铺陈，遮天蔽日。沿途自府到州县，大小官员全员出动。

依阮棠冷眼旁观，点评如下：“觐见是假，看猴儿是真。”

朝中有人颂德，道都是因为当今德行昭昭，孝心动天，侍大娘娘至孝，身为皇叔父的晋王才能因此病腿痊愈。这番言论愈演愈烈，不过数日，已衍生出无数版本，落魄才子将这些“风闻”写成话本子，在勾栏瓦舍上演，一时备受追捧。

半个月后，当晋王车驾到了京城城外时，“惶恐”地发现，官家领着文武百官，亲来相迎。

免不了又是一场涕泪四下的“喜相逢”。

待入得宫来，晋王真如一只猴儿，是人都想瞧他“走两步”。瞧完后啧啧惊奇，关注点瞬间转移到神医身上。

—

夜深，宫中欢宴过后，一切恢复寂静。

慈明殿里，赵倦用他那双“新愈”的双腿，毕恭毕敬地跪地请罪。

知子莫若母，赵倦能骗过天下人，如何能骗过大娘娘？

阮棠夹在母子中间，左右为难。天家的情感如此激烈，动辄生死，她无法帮大娘娘消化这一场“欺骗”，对赵倦来说是至孝，对大娘娘来说却是至痛。为了大娘娘的“生”，赵倦可以自伤隐忍，这是为人子的立场；为了赵倦的“生”，大娘娘可以选择死，这是为人母的心肠。

大娘娘这时对赵倦的斥责，正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痛心与不忍。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蒋宫令早就清了场。

此时只有珠帘后垂泪的大娘娘，殿中沉默跪地的赵倦，以及“夹心饼干”阮棠。

若无人打破僵局，赵倦怕不是要跪到天荒地老？

倒也不会，明日又会开一场宫宴，赵倦还得装猴儿，人前表演直立行走呢！阮棠不着边际地想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心疼赵倦。

走到大娘娘身边，她像在现代时与母亲撒娇一般，伏在太后腿上，仰头道：“莫说大娘娘生气，刚知道时，我也生气。”

大娘娘一双眼红着，骂道：“我何须他为我至此？”

“王爷的心，也与大娘娘一般。”阮棠其实并不擅长安慰人，憋了半天，方道，“他原先打量着装一辈子瘸子呢！”

大娘娘冷哼一声。

赵倦恨不得冲进去捂住她的嘴。

“现下如此，也算拨开云雾见月明……往后长长久久的大半生，王爷既有健康的身体，又有大娘娘可倚仗，民间的老百姓也少有这样的福气呢！”阮棠挠了挠脸，觉得这番说辞确实略显苍白。想了想，把阮棠的身世借出来加把火，“我娘过世得早，她的样子我都不太记得了。从前我想过许多次，如果她还活在世上，无论让我用什么换，我都会换的。”

说到这里，大娘娘松动了，摸了摸阮棠脸颊：“好孩子。”

阮棠心里知道，大娘娘气早就消了，如今只缺一个台阶，让母子俩“重归于好”。

“大娘娘，王爷毕竟坐了这么多年轮椅。神医说，虽然行走无大碍，但筋骨脆弱，气血瘀滞，还需好好将养个几年，才能恢复如常人一般。倘若不用心将养，怕是……”

大娘娘听到这里，已经顾不得“生气”，连忙起身走到殿中，亲自把赵倦扶起来。

赵倦借坡下驴，仿佛为了应阮棠的话似的，站起时还趔趄了一下，把太后吓了一跳。

母子二人对坐，道了一番分别半年来的离愁别绪。

阮棠悄声走出殿，将这一方安静留给这对母子。

掩门时，赵倦朝她看过来，眨了眨眼。

阮棠回他一个恶狠狠的大拇指。

——猴儿，还是你会装可怜！

—

这一趟回京，自是走遍亲戚故友。

王府门庭若市。

老阮听闻他们回京，连夜打马从平江府赶回京城，真是老当益壮。因见贵婿行走如常，心中高兴，当即约了郊外狩猎。阮又微自是不会错过这场热闹，又招呼大小刘等，将一场翁婿局变成了惊动半个京城的秋猎，新帝也来凑了热闹。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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