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田养你啊》
听到蒋成晏发问,徐县令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就知道躲不过去。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下官还没有通知秦知府,都是背着秦知府做的。”
蒋成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好你个老实人,欺上瞒下,两头不得罪。我还真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蒋成晏也笑了笑:“那我可什么都不管,出了事就是你的责任。”
徐县令当然笑不出来了,只能点头:“自然如此。”
叶容容那边已经快收尾了。只是来的人太多,土豆很快就被领完了。没想到群众的热情这么高涨,原计划准备的数量不少,不到下午就见了底。
叶容容望着空掉的筐子,又走到人群后面,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等着的人,赶紧跑过去找徐县令。
没想到徐县令和蒋成晏两个人正站在一起聊着什么。
叶容容跑过去喊了一声:“徐县令!”
听到声音,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向叶容容。
徐县令问:“怎么了,叶姑娘?”
叶容容用手指了指还在排队的人群:“今天准备的土豆已经发完了,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在排队。你们要不要出面说明一下,让他们明天再来?可他们已经排了很久了。”
徐县令踮起脚,望了望排着长队的人群。
乌泱泱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拿到土豆的人已经走了,没拿到的还不肯散,蹲在田埂上,坐在树荫下,巴巴地等着。
“这么多人,处理不好,怕是会出乱子。”蒋成晏言简意赅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叶容容补充道:“这不像施粥,今天没喝上不能抢别人的。土豆不一样,今天没领到,保不齐晚上会去偷别人刚种好的。到时候地里的苗被刨了,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点徐县令也想到了。他眉头皱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叶容容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法子:“我有个主意。虽然不太体面,但能区分今天来排队却没领到的人。”
蒋成晏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你说来听听。”
叶容容得了鼓励,便开口道:“他们无非是觉得自己白等了,又没拿到东西。反正咱们还有土豆,只是今天发不完。不如让今天来排队的人一个一个过来,由衙役在他们手背上写个记号。
他们大多不识字,更不会伪造。写个‘十二’,说明明天凭这个记号可以来领十二块。每天限多少人,衙役自己数,超过就没有了。这样他们明天不用再排长队,凭证在手上也安心。”
徐县令听完,抚掌笑道:“妙啊。我马上去安排。”
排队的人群看着前面的人领到了土豆,自己却落了空,说不羡慕是假的。
官差还在维持秩序,没有什么骚乱,但那些人的眼睛里还是透出几分急迫与不安,有人不断踮起脚尖往前张望,有人焦躁地用鞋底碾着地上的土块。
徐县令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排,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安静,听我说!”
衙役顺势维持了一下秩序,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徐县令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更大:“知道大家今天一大早就来排队,天还没亮就出了门。确实准备有限,没让所有人都领上。
为了补偿今天没领到的人,一会一个一个过来,衙役在你们手背上写个记号。明天凭这个记号来领十二块。如果有人今天洗了手把记号洗掉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大伙一合计,今天确实发完了,明天能多拿两块,也不算亏。
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有人连声称赞县令大人是青天大老爷,为民着想。
徐县令赶紧找来了两个会写字的衙役,叮嘱道:“明天就认你们两个的字迹。用笔在他们手背上写个‘十二’,写清楚些。”
“遵命,大人。”
光写字确实比发土豆快多了,人群肉眼可见地流动起来。
叶容容看见事情解决了,又回到地头,百姓们还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有的问土要翻多深,有的问浇水浇多少,有的问芽长到多高才能移栽。
哪怕是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叶容容也没有不耐烦,一个一个地解答,时不时蹲下来上手演示。她的一双手沾满了泥,袖口也沾满泥土,但声音还是稳稳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人群才渐渐散去。
徐县令安排好收尾的事,终于从人群里脱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秦知府。
他穿着一件深色常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丝和蔼的笑。
该来的还是来了,徐县令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走了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秦知府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心里恨得牙痒痒。
天知道他从睡梦中被人叫醒,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里有多愤怒。自己的下属居然撇开自己,单独操办了这么一件大事。
好你个老徐!
他紧赶慢赶到了这里,果然已经是尾声了。他就带着这样的心情,站在远处看着徐县令出风头,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谦卑地行礼。
对方姿态越低,他心里就越恨,这是什么意思?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么?
秦知府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小老弟,你不厚道啊。”
徐县令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是自己上级的人,心里也挺复杂的。
那么多赈灾粮凭空消失,不可能全是他一个人吞的。
他顶多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幕后人还藏在暗处。虽然很想同情他,可他也做了太多坏事。
思索片刻,徐县令决定实话实说:“是我不想通知你的。我觉得你在这里插手太多了,该回去了。”
秦知府听到这话,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怎么,你是嫌弃我,想赶我走?”
此时此刻,徐县令的头脑异常清醒。他看着秦知府努力维持体面,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角和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为官半生,一直勤勤恳恳,到头来还是被这样的人压在头上。他忽然对这个朝廷产生了疑问,会不会整个朝廷都是这样的人?
自己蹉跎了半辈子,最终还是靠蒋公子才能挺直腰杆。
他好像一时间对什么都不在乎了:“随你怎么想。你最好早点回去,早做安排。只是我听说京城弹劾你的折子已经递到首辅那里了。”
秦知府是个纸老虎,只会虚张声势。可对方忽然泄了气,他反倒愣了一下。
好赖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徐县令分明是在给他透底。他的怒火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的意思还是蒋公子的意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徐县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决定最后拉他一把:“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写请功的折子时,也写了你的名字。你也出了力。都记上了。”
秦知府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谢。”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去跟蒋成晏打招呼,转身急匆匆地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模糊成一团暗影。
远处的蒋成晏本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还以为两个文官会唇枪舌剑、甚至大打出手。
文人相争,有时候比武人还激烈。可事情却没有按他预想的发展。秦知府居然就这么走了?
蒋成晏一头雾水,不由感叹文官的嘴皮子当真厉害,两三句话就把人劝退了。
待徐县令走过来时,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佩服。
徐县令却没有心情。他的脸色还是沉的。
蒋成晏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问了一句:“徐县令太累了?要不先回去歇着?”
徐县令摇了摇头,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下官先行告退。已在县衙备了薄酒,晚上各位一定要赏脸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肩膀微微往下塌着,像是被人卸了什么东西。
叶容容还在人群里,最后一个提问的妇人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姑娘,你说那芽朝上放,万一放反了咋办?
”叶容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比划着:“你看,这个尖的是芽,朝上。平的那头朝下,埋进土里。万一放反了也不要紧,挖出来重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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