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出门就是马车，晏青染很久没这么跑了，人不服输不行，竟是连个小丫头都比不上。

她实在是跑不动了，扶着一棵老槐树气喘吁吁。

二丫又跑了回来：“怎么不走了，前面就到了。”

晏青染朝她摆摆手：“不行了，歇会儿，等会儿再走。”

“你这身体不行啊，”小丫头绕着她咂舌，“我能绕这小杨河三圈都不带喘气的。”

“小苏那个病秧子，虽没我跑得凶，但一圈儿下来也是没问题的，你这......啧啧。”

晏青染看着她小大人般的吐槽，觉得有趣又无奈。

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嫌弃成这样，她也算是头一个。

等等，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你说绕小杨河一圈儿？”

她指着她刚刚跑的方向：“那前头是条河？”

二丫偏着头看她：“是啊。”

“你不是小苏的染姐姐吗？”她一脸疑惑，“小苏说你之前也住这儿，不知道小杨河？”

她比划了一个大圈儿：“这后头都是小杨河。”

“小苏家后头那块儿，就是小杨河的起点，我们平常都去那儿摸鱼。”二丫指了指前面，“这儿不行，水太急了，齐奶奶家的三娃子之前就是在那儿被淹死了的。”

晏青染变了脸色：“别说了，快带我去。”

二丫看她跑得急，再次咂舌：“不是跑不动了吗？”

晏青染边跑边催她：“快点儿，别发呆了。”

两人又跑了会儿，穿过一片比人还高的芦苇丛，突然就听到远远传来孩子的哭叫声：“救命，救救我。”

二丫尖叫：“是小四娃。”

说完比她跑得还快。

晏青染太熟悉这哭声了，分明是呛水后的反应。

她也顾不上多想，跟着二丫横穿过芦苇丛，叶片在脸上划出血印也丝毫不查。

就在出了芦苇丛的一瞬间，晏青染手疾眼快，又将二丫给拉回芦苇丛中。

“干什么？”二丫挣扎。

晏青染一把捂住她的嘴，拉着她蹲下：“等会儿，有人会救他。”

二丫听此，放眼望去，果真有个如画一般好看的郎君站在河边儿。

只是，那郎君在干吗？

小四娃都要被淹死了，他就那样站在河边干看？

被晏青染捂住嘴的二丫又死命的挣扎起来：“呜呜呜......”

见晏青染犹不放她，她张口就咬了下去，死死地咬住。

晏青染疼得眉头直皱，但仍没放手，只声音低沉：“他会去救的。”

果然，她话音未落，那头已是“噗通”一声，云舟已跳下了河。

跟二丫描述的一样，这边的水比源头急，但他们当年更急更深的水都淌过，这点儿小水流完全不在话下。

云舟是怕水，但技艺没废，几个猛子扎下去，人已到了那小娃娃的旁边。

那小娃娃估计也是吓傻了，不是很配合，好几次都打得云舟差点没上的来。

好不容易将那娃娃拖至岸边，云舟精疲力尽，却精准的往她们的藏身处看来。

“还不快过来帮忙。”

晏青染放开二丫，摸了摸鼻子，原来早被他发现了。

亏她还觉得藏得滴水不漏。

她一放手，二丫撒开脚丫就往河边跑。

“小四娃，小四娃，你没事吧。”二丫拼命地摇趴在河边的小娃娃。

那娃娃看见是熟人，这才扯开嗓子嚎哭了起来：“二丫姐姐，吓死我了。”

“哇......”

这哭声惊天动地，却没惊来任何人。

晏青染总算是知道，二丫之前说这儿水急，淹死小孩儿的原因了。

小杨村本就地广人稀，村落虽是沿河而居，但离得太远。

这水即便急，但只要是通点儿水性的大人在，都不至于让小孩儿被活活淹死。

“二丫姐姐，我要回家，我要我阿父。”小孩儿哭够了，又闹了起来。

那二丫朝她看过来：“那个染姐姐，我先送小四娃回家了。”

“嗯，好。”晏青染看向还躺在那儿纹丝不动的大家伙，点了点头。

她这会儿也的确分不了心去关心他们。

“今天谢谢你了，待会儿我让小苏去送好吃的给你。”

二丫听到吃的眼神贼亮：“真的啊。”

“那我送完小四娃就回去。”

她拉着小四娃往回走，走了一半，又回过头道：“你别骗我哦，我会一直等的。”

晏青染笑道：“不骗你。”

“骗你你去小苏家找我。”

二丫这才信了几分，拉着四娃道：“快走快走。”

晏青染看到他们进了芦苇丛，这才回过头，又往云舟那边走了几步，中途捡了他脱下的外褂，远远扔给了他。

“盖上。”

云舟连看都没看她，只捡了褂子，遮在身上。

这天炎热，除了这外褂，他里面只穿了件贴身的小衣，若是平时还能遮上一二，这泡了水，就全露了个遍。

他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心中郁结难解。

“这下你满意了吧！”

晏青染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声音里透着的几分委屈，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她回过头，看他已经坐了起来，衣服也盖在身上，这才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想多了。”

云舟仰头看她，眼底带了几分恨。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怎么，觉得我克服了水，你就不再欠我了？”

“做梦。”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也还不完，莫问那个傻子，以为替我挡了一剑，就是替你还了，可笑。”

“那是我欠他的，他想要我的命，我随时都能还给他，但是你欠我阿父的，你这辈子都还不了。”

晏青染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

良久，她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然后挤了一丝笑道：“说啥傻话呢？”

“我从不觉得你是我的责任，也不觉得我对你好，是要偿还对云叔的亏欠。”

“从云叔捡了我们那天开始，你就是我最亲的弟弟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云舟喘着粗气，胸腔起伏的厉害。

“你又这样，又是这样，”他阴狠的眼神渐渐崩溃，“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能不能就让我这样一直恨着你。”

“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一直对我冷漠，厌烦，我也不要你偶尔流露出的温情，那是鼓着糖衣的毒，我明明知道，那毒会让我痛不欲生，可是为了贪念那一点点的甜，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期盼它。”

“染姐姐，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么喜欢我，莫问他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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