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只想混吃等死》
转眼便是上元佳节。
感念太后大病初愈,皇帝特意将宫宴摆在集英大殿,并准许后宫几位妃嫔的父兄赴宴,与宫中女儿相见。
这是君臣同乐、与国同欢的大宴。
元宵烛火点亮宫阙,雕梁之下花灯灼灼。丝竹乐声不绝于耳。
明桃坐在李轻竹身旁,面前案几上摆着几道新式粉糕与甜粥,她尝了一口,被腾腾热气烫得整个人一激灵。
李轻竹用帕子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明桃急急低头灌了两口凉水,缓解舌尖的灼痛感。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缓步上前,将食盒里的蜜粥轻轻搁在了明桃案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浅浅笑了笑,接着便躬身悄声退入人群。
这蜜粥不知放了多久,入口温热不寒,熬得稠润又软糯。
明桃腮帮子一鼓一鼓,痛意被甜香的桂花蜜抚平,她餍足地喟叹一声,在外风风雨雨闯荡数载,还是皇宫里头的美食精细诱人。
指尖端起碗沿,触及一圈凸起的图腾,明桃嚼着嚼着往碗底下一看,原来是圈细密精致的龙纹。
这是御用的器皿。
明桃心头一跳,猝然抬眼,望向高处御座上的皇帝。
明艳花灯流转,丝竹喧嚣,楚修廷挑了下眉,淡淡收回视线。
“今夜诸位不必拘谨,只管开怀饮宴,共贺佳节。”
众人起身谢恩,杯盏相碰声里,唯有一道魁梧的身影格外突兀,——那是本该启程北归的北漠大皇子。
因先前香料一事无辜入狱,大承自觉亏欠,委屈了远道而来的贵客。楚修廷便下了旨,特意将阿勒泰留下来赴这一场盛宴,沾一沾中原的喜气热闹,姑且作为弥补。
可赴宴的北漠大皇子面上脸色并不好看。
北漠老首领离世不久,局势动荡,周边一众部族各怀鬼胎,全都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地盘,现在正是急需他这主持大局的紧要关头。
大承皇帝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以施恩补偿的名义将他扣留在京城,简直是变相羁留。
阿勒泰手里的瓷勺险些被他摔碎。
这该死的皇帝,以为用自己就可以牵制北漠朝堂,他恐怕是忘了,自己那位二弟也不是吃素的。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正暖。
内侍朗声唱喏:“奉上浮圆子,愿诸位岁岁平安,团团圆圆。”
御座之上楚修廷举杯,殿内群臣、妃嫔纷纷附和一句应时吉语。
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守在塞外的靖王。
上京城元宵灯火正盛,殿内歌舞升平,他的名字像一股塞外寒风,裹挟着大漠风沙的苍凉,强硬地撕开集英殿的融融暖意。
——那是陛下的另一位手足。
自打夺嫡之战落下帷幕,几位皇子死的死,伤的伤,三皇子的母族又势单力薄,朝中没有靠山,留在京城进退皆是险境。
于是他主动上书请命,远赴塞外戍边。楚修廷自然顺水推舟准了他的奏请。
自此锦衣玉食、荣华头衔都与他无关,驻守北境边城,一去五载,只在每年递回一封请安折子禀报塞外近况。
可今年那封家书却迟迟未入宫,不少人都神色微敛,是吉是凶,无人敢妄下定论。
楚修廷将众人变化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盏,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影里,不知在想什么。
明桃撑着脑袋,百般聊赖地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探去,忽然在座下一众胡子花白的老头里瞥见了个面如冠玉的青年。
那青年样貌不俗,看他官服的色泽,应该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要员,却被夹在一众重臣席位之中。
他身姿端得挺直,不见拘谨扭捏,只是始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案前摆满的佳肴也分毫未动。
唯有衣袖间沾上洒落的酒水时,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才出现一丝波动。
他挥退惊恐的小侍女,低头皱着眉擦拭浸湿的衣料。
明桃的目光一凝,几乎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
她并不认得对方,但她认得那张绣帕上盛放的海棠。
皇后的帕子,怎么会在这人的身上?
明桃在欢腾歌舞里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踪迹。
她眯起眼,还想探头望得更清楚些时,殿中央翩翩起舞的佳人水袖一扬,那人登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只斟满酒水的银杯。
真是奇了怪了。
明桃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朝皇后望去。
她坐在楚修廷右侧,一身厚重华丽的明黄凤袍也压不住苍白的面色。
沈芸也没怎么动筷,只是在皇帝举杯时跟着端起了酒盏,那截掩在袖中的、细瘦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流苏扶着她的胳膊,低声担忧:“娘娘,不舒服就别硬撑着了,身子要紧……”
沈芸轻扶着额角,神色倦态,随即起身向御座行礼,想要先行退席。
宴会正酣之时,按宫宴礼制是不得提前离场的,但宫中人人皆知皇后体弱,这样中途告退的情况,早已不是头一回。
楚修廷略微沉吟,“既然身子不适,便回殿去罢。”
上首的太后也温声叮嘱:“回去好生休养,切莫劳神。”
沈芸敛衽谢恩,带着一众侍女从席间离开,路过东侧丞相案边,她余光一瞥,清清楚楚撞见父亲阴沉与愠怒的神色。
“皇后这身子实在是太过羸弱,总要时时操心调养。”
太后话里行间满是担忧。
但座上的都是心思敏锐的人精,到底担忧的是皇后的身子,还是其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他们心中自有考量的同时,也接收到了这短短一句话中释放出来的信号。
太后怕是有意要为皇帝再择良人,扩充后宫。
……
宴饮至亥时初,殿内乐声渐渐放缓,所有人移步御花园北面的观星台,观赏宫内一年一次的烟火。
只听“咻”的一声清啸,一枚接着一枚的烟花蹿上夜空,炸开满天花雨。
赤金红绿各色烟火如泼墨般一层层铺满天幕,照得观星台上每一张欢笑的面孔都亮堂堂的。
明桃与李轻竹挨着坐下,她仰着头,拉了拉李轻竹的袖子,指给她看那朵最大的“龙凤呈祥”。
就在第二波烟花趁着更猛的架势升空时,有人眼尖的发现,西北角的夜空之中映出了一片不寻常的红光。
他眯着眼眺望过去,才惊恐地发现那不是烟花,是火光啊!
惊叫声骤起,滚滚浓烟正顺着金黄的琉璃瓦攀升而上。
“走水了!——安福宫走水了!”
小太监尖锐的嗓音撕破夜空,观星台上霎时乱成一片,所有人的瞳孔里映出了一片越烧越旺的猩红。
楚修廷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
焦糊刺鼻的灼烧气味顺着夜风直直飘上露台,太后抓紧了魏贵妃的手,似乎也受到不小的惊吓,她与侄女对视一眼,两人目光飞快相撞。魏千雪轻微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两支贴身守卫的禁军被紧急调去了安福宫救火,楚修廷沉着面孔,抬脚欲走,被身旁的李德全连忙拦在身前:
“陛下不可!夜色混乱无序,火场又凶险,您万万不可贸然前往啊!!”
只可惜楚修廷从来不听劝告,也没人敢伸手强行拦阻。
露台上的众人望着帝王离去的背影,更加人心惶惶,哪里还有心情观赏烟火。
沈丞相站在朝臣之中,望见那冲天火光,脸上既焦躁又惶恐,抬脚便要跟上楚修廷,身侧几名同僚见状,连忙上前死死钳住他的胳膊,把人硬生生给拽住。
“丞相三思啊!宫内大火肆虐,夜色之中又局势不明,您这般贸然闯过去,除了以身涉险,又能做什么啊!!”
心哀力竭的沈丞相奋力挣扎,最终被瘫倒在地,一副慈父痛切的心死模样。
从御花园离开的宫道浸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与众人方才来时的模样大不相同,周围静得可怕,安福宫喧嚣的救火声仿佛隔了千重屏障,在这儿几乎不可闻。
就连廊下也空空如也,不见一个值守的内侍,莫非是都去救火了?
明桃看着遥远的火光加快了步伐。
正在这时,一阵微不可查的劲风袭来,明桃悚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腰间摸去,挂着鞭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忘了,今日穿得宫装。
明桃“啧”了一声,脑后生风,但她没有回头,而是利落侧身一避,躲过一枚狠毒绝厉的暗器。
“偌大的皇宫终于看见刺客。”
她抬起头,桃花眼在浓重的夜色里梭巡一圈,接着露出了诡异的兴奋,“都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哪儿。”
埋伏在黑夜里的蒙面刺客眼里凶光乍现,当即也不隐藏,袖中利刃出鞘,齐齐朝这不识好歹的女子头上砍去!
一个月朝夕不辍的苦练迎来了最佳的检验时机。
明桃收敛一身法术,只凭日日打磨的身手旋身应付着连连凌厉的攻击。
“还有什么本事,能不能一起使出来?”
她笑着,指尖顺势一扬,随意折下了老梅树的一截枝桠。
细瘦干枯的梅枝握在掌心,成了绝佳的防身利器。
风声猎猎之中,刀剑暗器如雨落下,蒙着脸的刺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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