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茼不怎么爱收拾，不管是办公室的桌子，还是家里的桌子，经常都是放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此刻，那一团蓝色的小怪物就趴在一罐面霜上冲她叫，“啾啾，啾啾啾。”

苏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两手放在头上忘了继续擦头发。毛球在她脚边绕来绕去，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你，你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的幻觉？”苏茼大步走到桌边，神色慌张地询问。

“啾啾啾啾啾！”小怪物从面霜上跳下来，大叫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毛球两爪搭在桌沿，鼻头凑在小怪物身边嗅闻。

“毛球，你可以看见它是不是？”苏茼问。

“汪汪！”

从毛球的行为来看，小怪物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苏茼脑子坏了臆想出来的。

“吓死个人，我还以为是我得精神病了。”苏茼拍拍胸口，也在桌边蹲下，“为什么其他人看不见你，就我和毛球能看见？”

小怪物晃晃身体，像是在摇头，由于没有脖子，看起来就是一整坨在晃动，“啾啾啾啾。”

“你是怎么到我家来的？”

“啾啾啾啾啾。”

叽里咕噜聊了半天，苏茼一个字都没听懂，“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我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家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你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小怪物粘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苏茼继续说道：“在外面要小心，万一还有其他人能看到你，把你捉去做实验就危险了。”

“去吧，门在那边。”

小怪物像是突然聋了，没有一丝反应。

“哦，你开不了门是吧，我给你开。”苏茼站起身将门打开，招呼桌上的蓝色小怪物，“好了，你快走吧，从哪来的回哪里去。”

……

“喂，你听到没有？”

……

“你是想赖在我家吗？”

……

苏茼叉着腰走到小怪物面前，问道：“为什么不回你自己家去？”

“啾啾啾～”小怪物轻轻叫道，眼里似有水光。

“你不想回去？”

小怪物摇头。

“你被赶出来了？”

小怪物还是摇头

“你……没有家？”

“啾啾！”小怪物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一抽一抽的。苏茼凑近一看，发现它在张着嘴大哭，眼泪顺着皮肤流到了桌面上，很快就汇聚成一滩。

“这，这，你早说嘛。”苏茼一拍额头，忏悔道：“我也不是要赶你走，只是担心你家里人会到处找你。”

小怪物看起来很有灵性，莫名的，苏茼觉得它和人类一样，是有父母有家庭的。哪成想小怪物这么可怜，居然是个没有家的流浪儿。

不过也不排除它是在撒谎。

“别哭了，别哭了。”苏茼抽了一张纸给它擦眼泪，手指挨上去时那软软的皮肤直接陷下去了。她不动声色戳了两下，比麻糍软，比果冻滑，还水唧唧的。

小怪物不哭了，只睁着婆娑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茼。

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再冷漠的人都会禁不住动恻隐之心。

“哎，不是我容不下你。只是你看看你自己，是个不明生物，连手机都识别不出来。又贸贸然出现，二话不说就黏上我，我很难放下对你的戒备心。万一你有什么目的，那我岂不是引狼入室了？”

不知道是那句话刺激到了小怪物，它突然从桌上跳下来，啪叽啪叽往门口去。

“你要走了吗？”苏茼问。

小怪物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落寞孤寂的背影。

“要小心啊，别被踩到了。”苏茼追着它叮嘱。

“啪叽。”

“啪叽。”

“啪叽。”

小怪物一级一级跳下台阶，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苏茼关好房门，毛球冲她叫了一声。

“它走了。”苏茼摸摸小狗的脑袋。

“汪？”

“它来历不明，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收留它。”

“汪？”

“你和它不一样，你是小狗，它都不知道是个什么物种。”

苏茼是很乐于助人，可是她对小怪物完全不了解，倘若善心大发将它收留，之后惹出麻烦怎么办？

“汪。”毛球叫声蔫蔫的，尾巴也不摇了。

“怎么回事，你很喜欢它？”苏茼不解，才见了一面关系就这么好了？

毛球垂头丧气地走了，钻进狗窝里趴着，脑袋埋在爪子里。

苏茼长叹口气，她平常早出晚归的，回家了也是埋头写教案、改作业，毛球应该是孤独了吧。

“周末妈妈带你出去玩，别伤心啦。”

刚刚还神色恹恹的小狗唰地抬起脑袋，箭步冲到苏茼怀里，“汪汪汪！”

“哎哟哎哟，怎么跟个炮仗似的，妈妈差点被你撞倒。”

毛球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全然忘了前一刻自己还在因为失去了一个新朋友而悲伤难过。

*

苏茼靠坐在床头，毛球睡在她身边，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窗外没有月光，屋里也没有开灯。苏茼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怪物离开时的画面——

小小的一团，还没有台阶一半高，毅然决然地，没有回头地，啪叽啪叽跳走了。

苏茼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和毛球一样的小型犬。那个时候它四岁，苏茼突然对狗毛过敏了。

小狗兴高采烈地奔向她时，苏茼只能掩着口鼻躲开。一次，两次，后来小狗就不扑她了。

妈妈见她过敏一直没痊愈，只能忍痛把小狗送到了奶奶家。

分别那天，小狗也没有回头。后来听妈妈说，它在去奶奶家的车上哭了，一直呜呜咽咽的。

那只狗还在奶奶家，年纪已经很大了，见到苏茼后会轻轻地摇尾巴。

今天小怪物留给苏茼的最后一眼，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没有留恋的倔强背影。

苏茼下了床，打开客厅的监控，找到了那段时间的视频。果然，画面里只有她和毛球。她俩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看起来有些诡异。

苏茼关了电脑，心绪不宁地回到床上。

*

第二天，天空飘起了毛毛雨。苏茼正在给班上的学生进行小测，“只有十分钟咯，没做完的同学加快速度哟。”

奋笔疾书的学生们抬头看了她头顶的时钟一眼，又埋头书写起来。苏茼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学生不像其他人那么紧张，反倒是闲适地放下了笔，扭头看向窗外。

这是她班上的尖子生，名叫李哲思。

苏茼比这些学生大不了多少岁，已经教他们一年了。因为性格好，爱说爱笑，时不时还会给学生们一点小奖励，很受他们的欢迎。唯独这个李哲思，见到她了不会打招呼，上课叫他回答问题也是爱答不理的。

当时苏茼刚刚工作，因为这个学生的态度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她以为是自己这个新老师哪里做得不够好，后来请教了其他任课老师才知道李哲思不仅对她这样，对所有老师都是如此，包括最严厉的班主任。

不过李哲思学习成绩很好，据说家庭背景也不一般，老师们也就随他去了。

苏茼走下讲台来到李哲思的课桌边，轻轻掀起他的试卷看了一眼，见上面写得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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