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停下脚步。

四周人来人往，嘈杂车流，他却只能听见自己轰鸣的心跳，像要破土而出的藤蔓，又像是从天而降的惊喜。

他此刻格外在意那个问题里的“也”字，这个字实在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也忍不住冒出密密的期待来。

穆夏看着江煜幽深的眸子透出一丝天光来，然后他听见江煜拼命压制的雀跃声调。

“嗯，喜欢。”

穆夏却嫌这回答不够清晰，使劲攥了一把交握的那只手：

“喜欢什么？江煜，你说清楚。”

“好。”

“我喜欢你，穆夏。江煜喜欢穆夏。”

江煜微微敛眸，把穆夏的手从口袋里带出来，放到唇边，和冷淡性格截然不同的双唇，在他的指骨上轻轻贴了一下。

只一下，却完全不避人。

四周来往也不免有人往这边看来，那些目光里藏不住的打趣意味让穆夏小脸一红。

他不得不把人拉到了一个无人来往的角落。

“你确定？你说的喜欢不会是主人对宠物，或者普通朋友，又或是你把我当成了朋友……”

“唔……”

剩下的话根本没能出口，就被江煜的嘴全都堵了回去。

穆夏这会儿再也顾不上得到答案，全身上下的注意力全都被集中在双唇上柔软的触感，动作很轻，很温柔，郑重其事的虔诚。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唇瓣被轻轻碾压的动作也慢了无数倍，他更能体会到云朵般的轻盈感。

等江煜的呼吸渐渐退开，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那温暖又凑过来，在刚才的位置上轻轻嘬了一下。

“你……”

“这样可以确定是哪种喜欢了吗？”

穆夏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连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墙面上。他捂住自己的嘴，慌乱地看着面前看起来镇定自若的人。

只是江煜那双沉静的眼睛，这会儿看起来更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蛰伏起来。

“我……”穆夏不敢再看，只能扭头努力镇定，“我知道了。”

“那现在应该可以好好陪我去目的地了吧？”

江煜拿开穆夏挡在嘴上的手，重新握在手心，牵着人正大光明地走出角落。

这次不再是一前一后，而是并肩而行，穆夏的肩头时不时蹭过江煜的臂膀，动作相似，看起来却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亲密。

穆夏一路都把头扭向两人相贴的反方向，抿着唇试图忘掉脑子里不断重复的画面。

可他越想忽视，那画面就越是清晰地霸占他的所有思绪。

怎……怎么就这样亲上了？

脑细胞全都在沸腾着尖叫，脑子里乱作一团，穆夏根本分不出精力去看江煜脸上有如胜利奖章般的笑容。

直到江煜牵着他走到一家店门前。

“怎么不走了？”

结果顺着江煜的视线抬头一看，熟悉的位置和熟悉的招牌忽然出现在视野里。

他的心微微颤动。

这不是……

“还记得吗？”

他听见江煜似是松了口气。

“唔……嗯，记得……”

“那就好。”江煜捏了捏手心里的指骨，“正好陪我完成那时候的承诺。”

说着拉上穆夏，推门而进。

穆夏只能嘟囔着：“也……算不上承诺吧。”

谁知江煜的耳朵这会儿竟然灵得厉害。

“那就……当是弥补遗憾。”

穆夏跟上他的脚步，却陷进了回忆。

这家店，正是那年江煜生日，他准备了惊喜的地方，那张发票和购买凭证当时就好好放在那个背包里，那天就想带着江煜来取的，没想到凭证还在……也没想到江煜竟然能一直没来取过。

如果那天他没有非要拉着江煜过来，或许也不会有车祸这回事。

真说起来，他实在没有什么责怪江煜的立场……

“咚。”

一记头槌却生生打断了他无边的愧疚。

江煜代替他想要放上去轻揉的手，在刚被教训过的位置舒缓按摩着。

“不要胡思乱想，那天的事不是你的问题。”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难道几年不见，江煜已经修出读心术了吗？

震惊的琥珀色眼睛轻易暴露了自己的所思所想，却还不自知。

江煜勾了勾唇，从衣服内袋里取出购买凭证，那张纸被折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之前一直被仔细保管着，他把凭证递给店员。

“我们来取东西。”

那店员接过打眼一看：“快三年了吧，怎么这么久才来取，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了，这丢了你们可怎么办？”

江煜没答，穆夏也不知该怎么答，好在店员没多为难，回头找了多年前的记录，又打了好几个电话，终是给了他们肯定的答复。

“找到了，一直被收在我们金店后的仓库里，虽然没人来取，但也好好保管着的。”

“稍等，我让同事帮两位去取。”

竟然还在……

三年前那种即将送出礼物的激动和紧张好像重新找了回来，他觉得自己此刻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心里不断想象着江煜看到那份东西时的表情。

江煜会不会不喜欢……？

穆夏轻轻动了动被握紧的那只手，引得江煜稍稍低头对视。

“你……一会儿你看到东西要是不喜欢，可不可以不要直说？”

“就假装一下自己还算满意行不行？”

他对自己的审美实在是没什么自信。

江煜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是真的喜欢，不需要假装。”

“好……”

两人牵着手在柜台前静静站了好一会儿，站得店里的其他店员和来往的客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打量。

一个冷淡沉静，一个温柔可爱，光是站在一处，就觉得养眼得很。

被看得久了，穆夏的羞涩终于被勾了起来，他下意识把额头抵在江煜的胳膊上，试图把脸挡住，把自己全给埋起来。

江煜也不揭穿，只是帮着穆夏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直到能勉强挡住他红透了的耳朵和脸颊。

那毛茸茸的脑袋完全靠着他，额头的温度渐渐透过衣服向里传递。

他只觉得胳膊上被抵靠的那处温度越来越明显。

不得以，江煜松开了相握的两只手，不等穆夏诧异，他胳膊一抬，轻松把人揽进了自己臂弯里，好让小猫可以把脑袋彻底埋进自己的胸膛里，让人无法窥探分毫。

“两位先生好，东西取来了，麻烦两位检查一下。”

匆匆赶来的店员推过来两个精致的礼盒，宝蓝色的丝绒质地在店内的灯光下微微泛着碎光，他顺势轻松打开，盒子里装着的东西终于清晰地落进两人眼中。

那是一对定制的戒指。

江煜搂着穆夏的手松动了片刻。

穆夏以为他是不满意，抬头去找他的反应，结果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惊异的光。

那……是不是还算满意？

江煜取出偏大的一枚，对着光轻轻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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