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在中心医院住了快一个月，身体情况稳定后，便坚持要回家。

夏之雅也态度强硬，说她想要回去，就必须接受以后请保姆护工，家里的地也不能再种了。

姥姥是个闲不住的人，将来但凡身体好了，是一定要干活的，夏之雅提的要求，无疑于让她下岗。

为此，母女俩还生了两天的气。

一位来看望姥姥的表婶劝慰道：“女儿这不也是想让你享福？你看，我们想享福自己的孩子还没有这个本事呢！你啊，别想那么多了，人老了，能多活一年是一年，轻轻松松健健康康的，将来才能看到孩子们幸福啊，是不是？”

这话说到了姥姥心坎上，如果劳累过度没几年活头，那她怎么看女儿孙女幸福？她还没有看到小俞嫁人呢。

被表婶这么一劝，姥姥不再纠结。

出院那天，夏清俞又请了假，和夏之雅李诚一起送她回去。

请来的护工保姆早早就在家里等候，夏清俞替姥姥观察过，两人都是细致的人，应该可以照顾好她。

傍晚临走前，姥爷把她叫到房间里，和躺在床上的姥姥一起，跟她说悄悄话。

“小俞啊，跟别人在一起了，多少得收收自己的脾气，”姥爷语重心长说，“人无完人，不要总挑剔人家，想要走得长远，是要相互接纳包容的，是不是？”

“我哪有总挑剔人……”夏清俞噘噘嘴。

“是是是，你不挑剔人，你挑剔事儿……哎，你脾气不好，我这不是总怕你跟人家吵架，自己躲起来哭鼻子……你这孩子有主见，什么事都不肯跟我们说，隔那么远，你要是受委屈我们也帮不上你……”

年龄近百的老人，因为心疼她，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清泪。

“姥爷你这是干嘛呀，把我叫到屋里就为了煽情啊？”夏清俞强压下喉咙的哽疼，故作轻松道，“我才不会受委屈呢，你们不是说我挑剔人吗？那就只有别人委屈的份呀，而且……他不会惹我生气的。”

要是知道告诉他们有男朋友会让他们担心这么多，那还不如瞒着呢。

夏清俞为了让他们放心，如实相告：“其实我男朋友你们都认识。”

“认识？”

姥爷不哭了，姥姥也强撑着身体半坐，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久住乡下，夏清俞城里的那些朋友一个都不知道，怎么会认识呢？难道是村里的？夏清俞不常回来，也没认识几个啊。

姥姥将村里跟她年龄相仿的男生想了个遍，没觉得谁跟她合适，她委婉道：“咱们村里的是得挑剔挑剔……”

夏清俞哭笑不得：“姥姥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周时寅啊！”

这个名字已经将近四年没有听过，姥姥姥爷俱是一愣。

“就是之前我妈带回来的那个。”夏清俞提醒。

姥姥惊奇道：“这孩子我记得，你以前不是特别讨厌他吗？现在怎么……”

“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们讲嘛，”她抱住姥姥的胳膊，晃了两下撒娇，“这下放心了吧？你们以前不是说他这好那好，可喜欢他了吗？”

即便现在提起，夏清俞还是有点吃醋。

“你那个时候老欺负人家，恨不得把他赶出家门，他识大体不跟你计较，我们怎么能让人家委屈呢？”姥姥笑着点点她的鼻尖。

姥爷赞许地点头：“时寅的确是个好孩子，不争不抢，明事理，你跟他在一起，我们还真放心不少。”

夏清俞长舒一口气，在两人的手背上拍了拍：“周时寅这人你们也了解，不会跟我吵架的，所以呀，就别担心我了……”

姥姥回握住她：“好好好，你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老夏，把东西拿过来吧。”

夏清俞的目光追随姥爷停在衣柜跟前。

他从层层叠叠的衣服下艰难翻出一个暗红色丝绒盒子，颤颤巍巍送到夏清俞手里。

“这是……”她轻轻打开，一枚洁白细腻的和田玉吊坠静静躺在盒子里，像一汪凝固的春水。

夏清俞拿起来握在掌心，凉意顺着纹路攀上手腕，片刻便被体温捂热。

是一块好玉。

“给你的，收着吧。”姥姥说。

“给我？为什么突然给我？”

这块玉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想必非常贵重，是姥姥的压箱底宝贝。

“马上就是你19岁生日了，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之前呀你总是毛毛糙糙的，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你怕你摔了丢了，现在你大了，有了男朋友了，人也稳重不少，是时候给你了。”

夏清俞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把玩，被姥姥拍手嗔怪：“这可是我和你姥爷结婚时的嫁妆，就两个，另一个给你妈妈了，你小心着点。”

她鼓鼓嘴：“难道我没有男朋友姥姥就不给我了吗？”

“有没有男朋友姥姥都给你，这就是专门给你留的，到时候你过生日又不一定回来，先提前送给你。”姥姥摩挲她的手，与她一起握住这枚吊坠。

掌心微微出汗，玉面变得更加滋润，夏清俞仿佛在握着一截体温，分不清是谁暖了谁。

“行了，天晚了，赶快回城吧。”

听到夏之雅在门外催促她，姥姥松开她的手。

“再有一个月就放暑假了，到时候我回来住。”

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他们，说了最后一句话。

姥姥坐在床上笑眯眯跟她挥手告别，姥爷一路把他们送到村口。

夏清俞嫌热，先行钻上车，剩下夏之雅和李诚叮嘱姥爷。

车子开动，她从后视镜里看向那个越来越小的身躯，健朗的人早就变成垂垂暮已的晚松。

可他依旧站在那里，如同每一个目送夏清俞离开的时刻，直到他们消失不见，他才佝偻着腰回去。

早知道还是跟姥爷说句再见了。夏清俞有些后悔。

算了，一个月后就回来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说话。

她收回视线，不再多想。

——

六月十日是夏清俞的生日。

提前半个月，周时寅就问她想怎么过。

刚好今年端午节和她生日相近，于是她拍板决定，请两天假，加上节假日，和周时寅一起自驾去邻市爬山。

山不高，最多四个半小时就可以到顶，除此之外，山腰有一座道观，据说求签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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