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即墨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便是顾见疏那张带着激动的脸。

她的手被顾见疏紧紧攥住，力度大得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掌心滚烫，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

“太好了小墨，你终于醒了。”

顾见疏的声音有些发哑，泛红的眼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下青黑明显，下巴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一看就是守在这里许久。

沈即墨被他扶着直起身子，靠在了床上。胸口上一坨暖融融的东西划落。

霜醒了过来，看见醒来的沈即墨十分激动，她小小的眼睛几乎要哭了出来，“妈妈你终于醒了。”

沈即墨摸摸霜的脑袋，想开口说话，喉咙却传来一阵干涩的疼痛。

顾见疏像是早有准备，从床头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沈即墨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喉咙，抚平那股干裂的刺痛。

她微微垂着眼，脑海中关于幻境的那些画面还在翻涌，此刻竟觉得有些恍惚。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几乎要分不清幻境与现实的边界，像是刚刚从另一个平行的人生里被硬生生拽回来。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灵力，这才一点一点地确认，自己终于回到了现实。

门被推开了，带着一阵风。聂云韵和公良景快步走了进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焦急和欣喜。

“沈道友！”公良景几乎是冲进来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沈即墨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聂云韵一把搂进了怀里。聂云韵的怀抱带着微微的颤抖，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小墨，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沈即墨心里一暖，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聂云韵的背。她偏过头看向顾见疏，问道：“我昏了多久？”

顾见疏的面容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眉羽紧皱。他的语气是少见的严肃，：“七天。你这次整整昏迷了七天。”

七天。

沈即墨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会这么久。

聂云韵从她肩头直起身，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目光细细地扫过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了。

看够了之后，她才问道：“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你为什么昏过去吗？”

沈即墨眨了眨眼，思绪飘回了那片光怪陆离的幻境：“知道。我好像又进了一个幻境，在里面呆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也难怪我昏迷了这么久。”

顾见疏听到幻境二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幻境？”

沈即墨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很奇怪的记忆。在幻境里有你……我看不见了，甚至成了凡人，你一直在照顾我，替我治眼睛。”

她顿了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只是——”

“只是什么？”顾见疏追问。

“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用顾见疏这个名字，而是叫做……莫离。”沈即墨说。

“莫离？”公良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看向顾见疏，“师兄，这不是你的字吗？”

顾见疏的神情也变了，从担忧变成了困惑：“莫离……？”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及冠之后，师父给他取的字。平日里极少用到，只有师父和同门的师兄妹们知道。

因为不常用，他甚至从来没有在沈即墨面前提过自己的字。

那她为何会在幻境中知道？

顾见疏转过头看向聂云韵：“你告诉过小墨我的字吗？”

聂云韵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没有啊，平时也没人叫，我压根想不起来这回事。”

顾见疏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就奇怪了。这幻境……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字的？”

沈即墨也觉得十分蹊跷。

她忽然想起七七，试着在心底戳了戳七七，喊了两声。

毫无回应。

七七直接装死，连个动静都没有。

沈即墨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什么也问不到了。

难不成这不是幻境？

又或者……这真的是她失忆前的记忆？

可是在这之前，她不是在魔界吗？如何认得顾见疏？

她翻遍了脑海中那些零碎的、残缺不全的过往，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顾见疏的脸。

沈即墨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她看向三人，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语气轻松：“没事，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

聂云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同时探出一缕灵力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身体没有大碍，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在白城多呆两天吧。”

顾见疏点了点头：“我同意。”

公良景自然不会拒绝：“好！我去给沈道友带些吃食回来，她刚醒，得吃点好的补补。”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便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把满满当当的食物摊了一桌子。

香气四溢，有粥有菜有包子，还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沈即墨还靠在床上，顾见疏便主动替她端了过去。

他端着碗在她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即墨看着他的动作，又恍惚了起来。

在幻境里，莫离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喂她吃饭。粥的温度刚好，不会烫到她的舌头，每一口都要吹了又吹才送到她嘴边。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微微张开了嘴，理所应当地等待着顾见疏的投喂。

顾见疏微微愣了一下，但看着她那副自然而然的模样，还是将勺子稳稳地送进了她的嘴里。

霜看到这一幕，躲在焱的身后，“妈妈羞，还让顾喂。”

焱啄了啄霜的小脑袋，示意她别乱说话。

沈即墨含着勺子，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甜糯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红枣的清甜。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不对。

这不是幻境。

她坐在床上，看着顾见疏近在咫尺的脸，脑子嗡了一下。

聂云韵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顾见疏，又看了看沈即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哦？进展这么快？

公良景倒是完全没多想。他只觉得是沈即墨大病初愈身子虚，师兄发挥同门情谊，亲自喂她吃饭。

师兄真体贴！他也要做个暖男。

于是他二话不说，抓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热情洋溢地递到了沈即墨的嘴边：“沈道友，来，吃点包子！”

沈即墨这下才是真的愣住了。

她看了看眼前的包子，又看了看公良景那张真诚的脸，再看了看旁边正在喝粥的聂云韵，最后目光缓缓地、艰难地移向顾见疏。

顾见疏端着碗看着她，表情微妙。

沈即墨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整个人像是熟了一般。

聂云韵和顾见疏同时一脸诧异地看着公良景。

聂云韵简直要被自家师弟的操作给震惊到说不出话。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是真的没有半点眼力见，还是装的？

沈即墨飞快地把包子从自己嘴边拿走，像是拿掉一个烫手山芋。她尴尬地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谢谢。”

公良景一脸不乐意地嘟囔起来：“沈道友，怎么师兄喂你的你就直接吃了，我喂你的你还拿走自己吃？真不公平！”

顾见疏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小景。”

聂云韵简直被公良景的发言雷得外焦里嫩。她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连忙放下碗，一手扯住公良景的袖子，一手薅住他的后衣领，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外拉。

“小景，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丢出去的威胁，“乖，听师姐的，我们出去吃。”

聂云韵伸手一捞把霜和焱给捞到怀里，顺手拎起公良景的衣领。

公良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聂云韵推出了门。他嘴里还嘟囔着“我还没吃完呢”，声音很快被隔绝在门外。

房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即墨低着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耳朵还是红的。

顾见疏看着她到样子，倒是有些失笑。他也不急着说话，就那样端着粥碗，安安静静地等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即墨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退了一些。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顾见疏，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

顾见疏端起粥碗，轻声问道：“还喝吗？”

嘴上问着，勺子却已经稳稳地伸到了沈即墨的嘴边。

沈即墨看着他那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心底那点不好意思反而渐渐散了。她渐渐理直气壮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喝。”

顾见疏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他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勺都吹得温度刚好。

沈即墨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喝着，不知不觉间，一小碗粥很快见了底。

顾见疏放下碗，忽然有些好奇起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在你的幻境里……我也是这样喂你吃饭吗？”

沈即墨接过顾见疏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点点头：“嗯。还会帮我擦嘴。”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了，也可能不是。”

顾见疏自动把后半句忽略掉了。

“那吃过饭后呢？”他问，“你们又去干什么了？”

沈即墨倒是认真回想起来。她的目光微微放空，“这时候，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去院子里散散步，晒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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