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回一切进行时》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快要走到花房。天地清旷,四起的晚风中,带来一缕浑然如梦的豆绿牡丹的幽香。
明殊苑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她原本以为坦白后商洁怎么也得小发雷霆一番……她总是觉得商洁在某些事上很小气,毕竟连韦叙只是未曾参加他父亲的葬仪,都让他记怨了一整年。
她瞒了他这么大的事,怎么竟然换来一个轻柔的拥抱呢。
明明刚才她把怎么告诉俞双要搬离商府的措辞都想好了。
商洁察觉她没有反应,又开始胡乱蹭她,这下一丝不苟的发冠可算是蹭得有些散了,落了两缕下来,乱乱地贴在她颊边颈间。
明殊苑轻轻一巴掌拍在商洁后脑,他不蹭了,却也因此心安下来。
“这不是你能随意计议的小事。”明殊苑轻声道,“我的事做下去,真的会给你带来麻烦,你若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找个可靠的人商量商量。”
商洁像是有些不明所以:“我身边哪有可靠的人?”
……也是。死的死伤的伤流放的流放,韦叙的意见他不爱听,但韦叙也被明殊苑收拢了。思来想去,能做主的还真没几个人。
“肖先生。”明殊苑说。
商洁含含糊糊的:“这种事他不会干涉的。”
他就是这么孤独,明殊苑忽然再一次意识到,守着这么大一个商府,他连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时至今日,明殊苑少女时的救世主义还在闪闪耀耀地发着光,自相知来,她想要保护商洁的那点心思从来没有灭过,于是心下又宽慰了自己一句。
就这样吧。
也不是非得从商府脱身。
不经历自己这一遭,户部也要给他找别的麻烦,无非是或早或晚,或轻或重的分别罢了。
这样想着,明殊苑抬起头,她与商洁对视良久,还是觉得有些想笑,轻轻拨了下他的珥坠,问道:“你的原则呢?”
商洁不解:“什么原则?”
明殊苑没有回答,商洁自己想了一会,又道:“在你面前我哪有其他原则?”
明殊苑抿起唇,缓缓摇头,片刻后莞尔一笑:“嗯。”
“嗯是什么意思?”商洁追问,“你还摇头,你不信我?”
“信。”明殊苑听到转角有下人说话的声音,轻轻拍拍他的背,让他放手,两个人又恢复那种微妙却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并肩沿着小廊继续走,可明殊苑忽而意识到,这不是她信他的问题,于是转头注视了商洁半晌,道:“你想好就好。”
这有什么想不好的,商洁道:“你帮了我这么多,需要我帮助你的时候,尽管开口就好了。”
“是吗?”明殊苑逗他,“那你给我一千两银子。”
这话商洁听了,虽然有点懵,但还是若有所思地向明殊苑看过去,觉得她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拉过她的手臂调转方向,朝另一边小路走去。
明殊苑诶了一声,拦住他:“做什么?”
“去账房。”商洁说,“一千两银子虽然算不得什么,但也不是小数目,还是要记一下账的。”
明殊苑忍俊不禁:“那开支来由呢,你在账上记什么?”
商洁停住脚步:“对啊,记什么呢?”
明殊苑仍然笑着,眉眼弯弯的弧度却微微落下来些许,她沉静伫立,须臾拉过了他的手,将他往原本散步的方向引:“玩笑话罢了,人各有立身之本,商人的根本就是银钱和账目,不要在这些事上轻易许诺他人。”
这句话,不像是嘱咐,更像是命令。
商洁看着她,她面上那还没聚起来的清愁顷刻又散了,明殊苑依然笑着,没有松开他的手:“那些豆绿牡丹已从洛阳送来了,才移栽到坛中,少爷随我去看看吧。”
“已经开了吗?”商洁问。
“就快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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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已然入夏,京城地处偏北,气候比中原稍凉了些,这些豆绿牡丹移栽到这里,许是今年能开的最后一批了。
离得稍远,商洁已然能望见那朦朦胧胧一片绿,却看不真切,他急走两步,意图看清她用心栽下的花——那时她刚入府时,就为他许诺的。
可这几步,才下小廊,却瞧见一抹水绿色的身影,她来来回回地忙碌,余光瞥见来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请安:“少爷,小苑姐。”
明殊苑好几天没见到温温,想来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她又总待在主院。这小姑娘毕竟是自己引荐到俞双身边学药的,不免关心两句:“最近可还好吗?”
温温答道:“一切都好,只是最近返潮,药材有些生虫,我就把它们带出来检查一下,免得串到好药材里面。”
明殊苑向来对医学药理不甚了解,一时没有多想,点点头就同商洁一起离开,结果走了两步,忽然又觉得不对。
这两日并未落雨,花房里许多花草都差点起了干症,明殊苑上午来花房时,还陪裘云一起浇了半时辰水。
于是她转头:“这几日天气干燥,药房更重药材养护,这些药材是如何返潮生虫的?”
明殊苑语气颇硬,温温却难得没有慌乱,回答道:“师父教导我,人多手杂的地方,不管人有心还是无意,能被接触的物件都容易出岔子,尤其是这种入口的东西,更要勤加检查。所以我每日都会在库房巡查一遍,以免发生这种虫害。”
明殊苑微微皱眉。
片刻,她说:“我知道了,看来温温妹妹在药房学得不错,你继续做吧。”
商洁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面色凝重,二人又走了两步,明殊苑还是停下脚步。
最近过得太过悠闲,竟差点将大事疏忽了。
她早就预想,商府有朝一日会和户部正面对上。但商洁这个少家主做得太不成熟,总跟在他身边,跟得明殊苑都变幼稚了。每每和户部碰上,没一次算是智斗,简直如小孩子过家家,你戏耍我,我戏耍你……可明殊苑当然知道,户部本来是什么手段。
商府确实给人一种风一吹就倒的错觉,简海溪向来精打细算,本着杀鸡焉用牛刀的想法,意借苏锦一事不费气力就将商府扳倒。被他侥幸逃脱,才又用进纳一计,现在商府和工部联合,又脱了身。事不过三,简海溪绝不会再这样轻拿轻放了。
明殊苑心中拢起一片阴云。
“温温提醒了我一件事。”她说。
“人多手杂的地方,再细致都容易有岔子,石木料场那边如今虽被工部接管,但不代表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明殊苑道,“少爷,药材会无端生虫,我担心木材也会,草木同源,不可掉以轻心。”
商洁伸手招呼过来一个下人:“通知后院的马夫,备辆马车,我与小苑姑娘有事外出。”
明殊苑补充:“备双驾四座。”
说完,她又拉过商洁的衣袖:“去账房,肖先生得与我们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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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下来了。
上马车时,明殊苑忽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踏实感。
奇怪,明明担心木材只是她的猜测,怎么现下真有些直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似的。
她转头看向商洁,商洁自然还是那副寻常神情——他心里向来不装这种事。明殊苑又看向端坐对面的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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