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占卜在古代风生水起》
听完何家夫妻之事,沈京墨微微蹙眉,道:“按律,夫殴妻致折伤以上,可判二人义绝。”
温女萝直摇头。
按照他的意思,除非致残或致死,否则官府不会介入。可是温菘蓝四肢健全,总不能为了义绝,把自己往死里整吧。何况,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兴许温菘蓝还没写好状纸,何承志抢先给她一封休书。作为何家妇,温菘蓝与三不去无一相合,反而占了七出中的“无子”。也就是说,无论在礼法上还是舆论上,她半点优势都没有。
沈京墨又道:“和离要两家都应允。如果温家不出面,官府不会受理。”
温女萝摆了摆手:“为了自己闺女,太太兴许会去试试。老色鬼——就是我那个爹,绝对不会同意。还有武安侯府那边,他们安排的婚事,要是和离,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且不论何家那边是什么态度,光是从温家这边来看,就知道和离这条路行不通。
沈京墨垂下眼帘,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着细细碎光:“让八姑娘递状纸,我判他们义绝。”
温女萝猛地抬头,目光与他对视:“不行!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以温菘蓝与何承志现在的情形,根本达不到义绝的标准。沈大头若是强行判决,不止会被御史弹劾徇私枉法,说不定还得罢官免职。
“你不是替我算过官运吗?志不在此,身心俱疲。”沈京墨的嘴角浮起浅浅笑意,“我的确不适合查案,趁早辞掉官职,回来休养算了。”
温女萝怔了一瞬,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连这个都记得,心里不觉酸酸软软:“那时候跟大人关系不好,我胡乱说的。太阳牌的逆位代表光芒被遮蔽,但黎明终将来临,所以黑暗只是暂时的。”
沈京墨摇头:“我来京兆府是为了调查祖父的案子。如今卷宗已拿到手,官职不要也罢。”
关于这一点,温女萝早先就有所猜测。沈京墨探花及第之后在翰林院待了三年,按惯例应该进六部观政,他却来了京兆府。虽然京兆府少尹官阶不低,但长安遍地都是勋贵,在这里当差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循例,京兆府该有两位少尹。沈京墨占了其中之一,另一个位置则常年空缺,可见不是什么好去处。
“嗯。先不着急,八姐姐那边还得做做思想工作。”她道。
沈京墨静了静,忽然道:“我负恨行于世间,不知东方之既白。长夜虽未明,然已见晨曦。”说到“晨曦”二字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阿萝,有事找我。”
温女萝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大约是觉得她的誓言可信度不高,沈京墨把阿竹送到温宪郡主院里。听说小丫头一个劲儿道歉,抽抽嗒嗒的,唯恐惹恼了姨父姨母。温女萝感觉挺不好意思,分明是自己作死,跟人家小娃娃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温宪郡主不愧为过来人,哄孩子的本事一流,还主动提出让阿竹来国公府上学,也算是了却她一桩心事。至于何家那边,何父何母本就存了攀附的心思,温宪郡主开了口,更加没有拒绝的道理。
八月十四,中秋前一日,何家着人来接阿竹回府过节。来人是何承志,身姿修长,模样俊秀端正,言谈举止透着一股书卷气。他穿了一件青色官服,应是刚下值便从衙门过来。
沈京墨陪他寒暄了几句,端茶示意送客。
温女萝躲在屏风后头,偷偷瞧了两眼。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亲眼目睹,谁能想到这样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关起门来竟是另一副嘴脸。
就连沈京墨都忍不住微微叹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经历过前世,温女萝怎能不明白这种反差。离开一个坏人很容易,难的是离开一个时好时坏的人。爸爸不打人的时候,会给妈妈买花,会下厨做妈妈爱吃的菜,会在妈妈住院时悉心照顾。但是害妈妈住院的人也是爸爸。
温女萝攥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转眼便是八月十六,沈绍庭依约造访琼楼小筑,身后跟着德安公主。
德安公主作的是丫鬟打扮,穿一件半旧不新的水红比甲,鬼鬼祟祟进门,一张口就是:“小岑娘子,节哀。”
温女萝抖了抖,手里的骰子掉到地上。
眼看岑娘子这个马甲号已经废掉,她索性断尾求生,不再拘泥于塔罗问卜,转而研究起骰子占卜,还打算编写一本《星座恋爱配对指南》。不过,温女萝之所以吃惊到如此地步,并不是因为德安公主那声“节哀”,而是因为公主怀孕了!
看样子至少五个月。算算时间,那不就是前夫刚死就和沈绍庭好上了?
显然,沈京墨事先不知情,眉宇立刻紧蹙起来:“七叔叔,出去谈。”说完,也不等沈绍庭回应,抬脚离了东次间。
东次间早已按照温女萝的要求改作茶室,一张黄花梨木茶案摆在正中,两侧各摆了一把圈椅,旁边还放着几张圆凳。
沈绍庭瞄了一眼德安公主,没说话,转身挑了帘子出去。
温女萝坐在圈椅上,心中斟酌着待会该喊姑娘还是喊夫人,最后道:“公主想算什么?”
德安公主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片,神色极为坦然:“算姻缘。”
温女萝接过来一看,是生辰八字。男方未满十六,女方二十有一,妥妥的姐弟恋。
她将那纸片放在一边,然后握着两枚骰子在掌心摇了摇,轻轻掷在茶案上。茶案上铺着一块黑色绒布,骰子在上面无声地滚动两圈,缓缓停下。
象牙的那枚是六点,玛瑙的那枚是三点。
温女萝清了清嗓子,开始解读:“结合生辰八字来看,男方双鱼座,属于水象星座,对应骰子的六点。他有在考虑婚姻之事,同时面临外部压力,比如两人之间身份的悬殊,比如长辈的反对。女方射手座,是火象星座,对应骰子的三点。水火本不相容,可男方对女方存在致命的吸引力,一度成为她心中的灵魂伴侣,也曾想过长久稳定地发展下去,架不住生性渴望自由,不想再次陷入束缚的关系。双方观念不一致,势必要分道扬镳。”
说到这里,温女萝瞟了一眼德安公主的小腹,心想:有了孩子就奉子成婚,还来算什么?算出来结果不好,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她继续说:“但是因为一些突发的意外,给了这段关系喘息之机。如果两人共同努力,尽快沟通化解矛盾,这段关系将迎来质的飞跃。如果依然维持现状,矛盾很有可能变本加厉。”
德安公主听完摆了摆手,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依你看,这个意外该不该留?”
温女萝顿时又惊又恐。以古代的医学水平,五个月落胎风险极大。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不想要,德安公主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抱歉,问题不明确,无法回答。”她含含糊糊地说。
德安公主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抿嘴笑道:“如果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将来会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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