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姑娘请自重》
常乐宁头发未束就跑得没影了,这里面若没有猫儿腻,玉尘绝对不信。
他起身下了床榻的刹那,完全不见床上散发薄衣的妖媚模样,身上衣袍平整,头上的玉冠已是最好的石料也无法盖过白发的光泽。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何事瞒着我。”
玉尘慢步走出卧房,看向银雪寝殿的方向,正准备施法,半空中一道流光在他一丈外落下。
“大哥?”
墨色的光雾散去,一个额间有金色竖纹的男子身影现了出来,不是光吾还能是谁。
“这个时间来归云城寻我,可有要事?”
玉尘迎上去,眉头微蹙。常乐宁的反常,如今光吾居然来了归云城,看来不仅有事,还是件大事。
光吾今日未着玄衣,一袭枣红色的衣袍随风轻扬,似看不见玉尘疑惑的样子,气定神闲道:“为兄受乐宁所托,带你回玄璧宫。”
话音将落,玉尘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光吾闪身来到他身边,右手搭在他肩上,拉着他往玄璧宫飞去。
有麒麟血脉的光吾速度极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便回到玄璧宫。
他们落地之处是玉尘的寝殿,玉尘路上试过问光吾具体何事,他只是浅笑,并不答话。如今看到院落中今笙和夜岚、幽萤身上的绛红色衣裙,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因这个猜测,他又喜又恼,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他是最晚知道那一个。
今笙见玉尘盯着她身上的衣裙看了一眼后,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与两个妹妹相视笑了笑,转身推开厚重的木门说:“别傻站着耽误事,若是错过了迎新娘,后悔的可是你。”
光吾伸手在玉尘背后推了一下,说:“我和母亲在正殿等你。”
进到屋中,今笙手指朝墙边的挂架上一点,原本空空的挂架上,现在挂着一套正红色的礼服,上面用彩线绣着藤树纹。
今笙说:“银雪说乐宁是凡人,你们结契大典也应遵循一部分人界的礼仪。这婚服是蓝羽和书瑶为你们做的,蓝羽说她们鸟族最会识木,她说若将乐宁比做鸟族,你就是乐宁最喜欢的那棵树。”
玉尘看着礼服上蓝色的丝线,问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为何不告诉我?”
夜岚捧出一个镶有红色绸带的金冠,说:“宁姐姐说了不让我们告诉你。”
幽萤催促:“三哥,你先换衣裳吧,不能让宁姐姐等久了。”
闻言,玉尘紧蹙的眉头松开,如今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管怎样,与常乐宁结契是他盼望许久的事。
他手腕一转,身上的白衣玉冠换成了红衣金冠,两条红色的绸带搭在耳侧,无妆胜有妆。
今笙挑眉,但笑不语。
幽萤忍不住激动道:“三哥,你这样更好看了,宁姐姐肯定喜欢。”
夜岚在一旁直点头。
玉尘广袖一挥,变出一个六尺高的水镜,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的喜色显而易见。
今笙拍了拍他的肩说:“这一切都是乐宁想为你做的,以后日子还长,你好好待她胜过一切。”
玉尘换上礼服,一行人来到正殿。玉尘看着两边站着的族老和妖将们,他们都换下了玄衣,穿上了暗红色的衣裳。
高坐在王座上的夜幽换了一件庄重的深紫色礼服,玉尘心中似有暖泉流淌,他很高兴大家都为他和常乐宁的感情送上祝福。
夜幽抬手,一道金光飞出钻到玉尘眉间,她淡声道:“吾儿,愿你夫妻恩爱,相伴一生。”
光吾没想到母亲的祝福竟这么简单直接,他看着夜幽,眸光闪了闪,再看向玉尘,说:“莫要错过吉时,出发吧。”
那道金光不是别的,而是千年的修为,不仅两旁的妖将们惊讶,玉尘心中的触动并不亚于他们,他躬身朝夜幽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母亲。”
即便不是将人娶到中州,而是他们殿下去入赘,猫族也是拿出了最大的阵仗,二十六位妖将全部出动,婚轿也是二十六抬,迎亲队伍更是上千个妖,更不要说打头的是五位殿下。
众妖浩浩荡荡地在空中穿行,还学着人界迎亲时敲锣打鼓奏着乐,惊动了泽州和青州的妖怪们。
养伤中的相柳感受到强大的妖息,找来属下问:“发生何事?”
属下怯生生禀告:“回大王,中州光吾率夜幽麾下二十六位大将和上千妖众,前去归云城迎亲。”
“光吾?归云城?”相柳讥讽道,“他这个最强的下一代竟要与那半妖结亲!”
“不是光吾,是三殿下玉尘,今日千岛林大王将与他在天穹宫举行结契大典,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去归云城走一趟。”
属下说完将头埋得很低,准备迎接相柳的怒气,结果只听到“咔嚓”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碎掉。
“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为何现在才说?”相柳阴沉沉道。
“千岛林那位凡人大王十日前给五大州所有大王都发了观礼请帖。”
“包括刚被她打退的我?”
属下顿了一下,弱弱回话:“是,属下见大王在养伤,没敢打扰。”他当时收到请帖,只觉得那凡人大王是在故意挑衅,若真傻乎乎往上报,挨骂的可是他。
“蠢货。”相柳手在虚空一点,一块黑色令牌闪着银光悬在空中,“所有能正常走路的妖将收拾干净些,随我去天穹宫赴宴。”
挥退愚蠢的属下,相柳细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若此宴不赴,正好让人拿住把柄,指不定那迎亲的队伍转个弯就能踏平他的宫殿,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迎亲的队伍来到归云城上空,城中的居民被震耳的奏乐声吸引到屋外。
“谁家娶亲,锣敲这么响,像打雷似的。”
“可不是打雷嘛,都在天上呢。”
凡人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点影,小妖们眼力好,将空中的阵仗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哪位大妖要娶我们城中的人,这么气派!”
“不会是城主吧,没听说呀。”
“上次见这么大的阵势还是常姑娘被迎去泽州当妖王。”
“常姑娘,对,还有常姑娘,前两日还见她和玉尘殿下在南市闲逛,会不会是这两位修成正果了。”
今笙对两个妹妹微微颔首,夜岚和幽萤便带着一队小妖朝底处飞去,边飞边散糖袋,嘴里还念着:“恭祝千岛林大王常乐宁与玄璧宫玉尘殿下喜结连理。”
归云城每家每户都落下了不止一个锦袋,大家捡起打开一看,好家伙,玄璧宫出手真大方,满满一袋的上好丹药。
“常姑娘和玉尘殿下天赐良缘,天生一对。”
“祝两位琴瑟和鸣,万年好合。”
“永结同心……”
“恩爱两不疑……”
在一声声的祝福语中,玉尘回到城主府里常乐宁的小院。银雪和古瑛她们站在正厅外面挡住了玉尘往里看的视线。
银雪说:“按照人界习俗,是要难为新郎官作催妆诗的,我们妖就免去这一项,不过,新娘都走到正厅了,也不能让你如此轻易就牵走,总得有些表示。”
玉尘看着身前的人墙,明白过来,此举是代表新娘的亲朋为难新郎。
光吾四兄妹陪着玉尘来接亲,肯定得出力让玉尘早早见到常乐宁。
作为大哥,光吾先开口,他对站在正中间的女魃说:“女魃大人,你们要建海下宫殿,需要许多避水法器,我们玄璧宫可以赠你一件可覆盖百里的法器。”
“那我就替应星先谢过了。”女魃说着让开了路。
五兄妹探头看去,门是敞开的,却加了一扇一丈长的屏风,看来不一一请退挡门的七个妖是进不去了。
玉尘选择先说服他最了解的两个小的:“蓝羽,我托庄奇给你做一件宝蓝色的护身羽衣;梨云,下次你可以在天穹宫住一年,我保证不管是银雪还是伯也,都带不走你。”
两个最好哄的小妖,闻言手牵着手和夜岚、幽萤站到了一处。
梨云和蓝羽相视一笑:她们才不是叛变,是宁姐姐事先嘱咐了,让她们暗中帮玉尘哥哥。
今笙看了看银雪和书瑶,又看了看今日喜气洋洋的自家弟弟,咬咬牙说:“我近来正好闲着,等玉尘和乐宁顺利结契,我可以来这城主府小住一段时日。”
“那敢情好,我们俩姐妹好久没秉烛夜谈了。”银雪弯了弯狐狸眼,让开了路。
书瑶退到一边,笑着说:“我定为今笙殿下收拾出一处安心的住所。”
拦路的就只剩下古瑛和温蕊了,玉尘还真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他看了看两边空出来的路,在想需要多快才能避开这两位大妖。
两妖看出了玉尘所想,分开距离,一人守在一边。
古瑛挑眉道:“玉尘,没道理都得了好处,到我和温蕊这你就想硬闯。”
温蕊召唤出一群灵蝶,微笑着说:“没那么容易。”
屋里的常乐宁听到外面的动静,想站起身,她们之前说好的,若玉尘能收服她们一半的人就让开路,如今看来是临时变卦了。
不过她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没再动作。
古瑛说得对,每一个为她拦门的都是好姐妹,都得有好处。
玉尘思忖片刻道:“两位这两年四处云游,还未去过玄璧宫,我们玄璧宫山上有一汪灵泉,最是滋养妖脉。你们若是感兴趣,可以去住上一段时日。”
夜岚和幽萤站出来说:“我们替三哥招待两位姐姐。”
玉尘之前就有猜测温蕊的伤并没有痊愈,毕竟她沉睡了上千年。
古瑛深深看了玉尘一眼,松口道:“确实没去过,去看看也不错,我们就放过你这小猫。”
古瑛手指一转,挡在门口的屏风消失,厅里的桌椅也不见了,最里面放着一张宽榻,常乐宁正穿着绣有双凤鸟的红色礼服端坐在榻中间。
她头上戴着凤冠,凤冠两侧的羽毛镶着两条红色的丝带披在肩头,那凤冠极为繁复,前面还嵌有珠帘,让常乐宁的脸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但玉尘还是透过珠帘,看到常乐宁揶揄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这也太慢了。”
见到人了,他反而不急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得很重。
“乐宁,我来接你了。”玉尘伸出右手,柔声道。
常乐宁将手放在玉尘手上,在他拉起她那一刻,嘴唇滑过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真好看。”
玉尘笑了笑,互夸道:“你更好看。”拉着人往外走时,瞟着前面的大妖们都往空中飞去,才低头补了一句,“都是你的。”
他此刻对玄玉的怨念淡了一些,毕竟有他的血脉,他才生得如此得常乐宁心意。
“那我先盖个印。”常乐宁掀开珠帘,玉尘配合着低头,两人轻轻一吻。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回了天穹宫,宫中四处挂着红帘、红灯笼,连屋顶的瓦片都擦得锃亮。
结契大典是在午时,如今才刚到巳时,银雪领着众人先走人界那一套。
夜幽没有按常乐宁的安排去到天穹宫正殿,而是来到她寝殿的正殿候着。
她说:“即便从今以后你唤我一声母亲,这天穹宫的王座还是只有你能坐。”
常乐宁珠帘下的眼睛眨了眨,没有多言,依着银雪的指引,与玉尘一起给夜幽敬茶。夜幽一旁的桌案上摆着胡爹和苏柔的牌位,玉尘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唤了一声:“爹、娘。”
夜幽隔空将常乐宁扶起身说:“我能赠玉尘妖力,于你却没什么稀罕东西可给你的,母亲可以应你一件事,若你之后与相柳开战,我来助你。”
常乐宁摇摇头,拉过玉尘的手说:“母亲已经给我了最稀罕的玉尘了。”
玉尘反手将常乐宁的手攥紧,“母亲放心,乐宁想要的,我可以帮她打下来。”
拜过高堂,礼成之后就是送入洞房。
银雪站在卧房门外叮嘱:“我们只是将人界的仪式提前了,你们可别真洞房不出来了,外面五大州的大妖可都来了,等着观礼呢。”她见两人看彼此的眼神都要擦出火了,不得不说些扫兴的话。
进入卧房,终于只剩常乐宁和玉尘两个人了。
玉尘将常乐宁的珠帘掀开别在发冠的羽毛上,扶着她的下颌在额头亲了亲,低声问:“人界结亲还有什么仪式?”
常乐宁抬手握着他放在她脸上的手,拉着他来到卧房新增的一个大圆桌前。圆桌上面燃着龙凤花烛,摆着糕点和合卺酒,还有一个木托,托盘里有一把小剪和一个木盒。
她坐下为玉尘一一介绍:“所谓洞房花烛夜,这花烛该是晚上点的,一夜不灭,我们妖界自有办法让它一直燃着;这是苦葫芦,劈开两半用来盛酒还是难免有苦味,意为夫妻一体,从此甘苦与共。”
说着她拿起半瓢葫芦,示意玉尘端起另一半。
两人相视一眼,一饮而尽。
“这也不苦呀?”常乐宁抿抿嘴,冲玉尘一笑,“定是今日太高兴了,尝不出苦味。”
玉尘盯着常乐宁沾了酒水的红唇,眸光流转,“我倒是喝到一点苦味,你要不要尝尝,或是分我一些甜。”
常乐宁咽了咽口水,瞪他:“你忘了银雪临走前的嘱咐吗?”
“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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