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曹操手中石板时，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卞美、此后世界上惟一的卞美，忽然想起了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在二世纪睁开双眼前，她正不顾期末周的压力沉迷天子的游戏：那是一个剧情游戏，一言九鼎又混乱邪恶的天子要求主角每周抽卡，并按照卡的指示做事，以消除卡牌。不从不力，都要人头落地。

譬如金征服卡，就要完成一件可以被认定为金品级的崇高战争伟业，才可以被消除。

放在这个时代，恐怕得封狼居胥才行……

——

而曹操手中的，正是一张与游戏中别无二致的岩石卡牌。

粗糙而坚硬的质感，已拦腰断为两截，其上似乎描绘着一个身段曼妙的女子。她的面容已被抹去，恰如一种暴力的泛指：游戏的玩家可以对任何一个岩石品级的人使用这张卡牌。

卞美立时将被子又紧紧贴身收缚了足足三圈。

这绝对是一张岩石纵欲卡，曹操今夜当众引她而去，打的就是消掉这张卡的主意！

虽然她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但是刚刚向他某关键处那一脚真应该凿得再狠一点才对！

——

卞美横过怒意饱胀的目色，狠狠向曹操平剜而去。

她向来是情绪愈激烈，则头脑愈冷静的性子。恐惧中如此，愤怒中亦然。

就在曹操在她的怒目而视中不知所措时，她的思考片刻未停。

曹操手持疑似天子卡的东西，大概是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游戏玩家，而她穿越前还在沉迷天子的游戏，两者必然有所联系；再加上让她丝滑夺舍的武宣卞皇后……

卞美愈发确信自己的穿越绝非偶然，她可是饱读游戏攻略、亲自打通各路线的百战之身，和恐怕还在抓瞎且要以身入局的曹操比起来，优势在她！

要知道，这位名垂青史的魏武帝固然身负气运，但卞美也不差。历史这个含剧透的终极攻略写得明明白白：他儿子都死了，她还活着呢！

——

何况，如今的曹操怕也只不过是个浪荡任侠的愣头青，此前剑锋进犯，他已经把最紧要的关窍自言自语着和盘托出了。

是的，片刻前还能与他折断一张岩石卡牌的倡家舞女卞美，转瞬间如他所说，便“升阶到金品级”了。

在《天子的游戏》原作中，人们的品级依据他们的身份、权势、能力等决定，完成某些人物的重要剧情会使他们的品阶发生改变。

显然，卞美刚刚一定就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品级的跃迁——因为二十一世纪的卞美接管了这具躯壳，或者因为他们的命运正式交汇（怎么交汇的不许问），沛王宫里受尽欺负的贱籍倡家舞女卞美摇身一变，穿越女的未来不可限量！

——

给自己灌足了鸡血，卞美伸出手去，竟是再次直向曹操的佩剑。

她注定在这一夜用千万种方法给曹操带来无数次小小的震撼。

只不过讶然片刻，曹操的佩剑就再次落入卞美手中——却并非悍然拔剑，而是握鞘夺来。不再需要锐利剑锋的保护，她将剑身欹放，削素的肩膀就是崭新的剑架。

卞美面上掠起微微的笑色，打破了曹操惊疑中的沉默：“天使面前，不可悬剑。这样的冒犯，下不为例。”

——

曹操一时无言。

一个贱籍倡家的舞女，轻易就被主家送给他受用，恐怕死了都没人追问，竟然言之凿凿地自称“天使”么？

这世上的任何人若与曹操易地而处，只怕都要让这狂妄犯上的舞女万劫不复。

但偏偏是他。

——

曹操目沉如水，犹然尚在思量，卞美便再次先声夺人，以手指天时正色凛然：“苍天以游戏赐你，乃是看中你身负气运，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命世之才。而你竟然耽于酒色，对天使怀有不轨不敬之心，难道不畏惧天罚吗！”

没错，卞美的信心中，有一个致命的疏漏：她不知道到底是谁给曹操发派了这个游戏。

如果参考游戏原作，那必然是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在游戏世界里是皇帝，那么在这里就是……当朝的汉灵帝？

可这时不过光和三年，曹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宦官子弟，根本入不得他法眼才对。

政治领袖不行，那么宗教领袖呢？

黄巾起义还没开始，也没听说曹操这个未来的剿贼干将会信太平道呀！

那么最后的可能也显得合理了起来。

能让她穿越来的世界，再来个系统怎么了？

卞美内心大呼不公，系统这种外挂不应该是她的主角待遇吗！

再往前想想，那些排除好像也算不上正经，万一曹操真就搭上宦官的关系得到灵帝的关注了呢？万一曹操真就和太平道有所勾连呢？万一这个世界存在着什么史书没记载的超能力呢？

一万个万一，就是万万不可擅自揣度了。

想来想去不得章法，卞美便打定主意鱼目混珠，这便是方才她自称“天使”、口称“苍天”的缘故了。

《诗》云：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以苍天指代冥冥中的主宰，古已有之。数年后黄巾起义时，张角更是喊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以苍天隐喻汉朝。

至于这“天使”到底是说天子的使者还是天意的使者，那便是卞美留给曹操的想象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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