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柳用眼神问询了一下裴观复，得到裴观复游移的目光后，心里不免一突。

小时候这个儿子还算是天真可爱些，随着越发年长儿大避母，再加上被灌输了不少关于太子的思想，越发阴沉戾气，瑕疵必报。

但是总归是合规矩的，从没犯过什么大错。

苏玉柳平静地问。“什么事？”

裴观复声音低沉。“我想迎娶一位女子作太子妃。”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家世低微，但是我不在乎。”

苏玉柳提着的心瞬间松下来，她笑眯眯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瞧你父皇昏了头了，这可是好事啊。”

裴观复不禁有些诧异，他原先以为母后会反对，一时之间难以相信，不知她是不是气话。

毕竟她之前极力要给自己选太子妃，还都是重臣之女，不过他事忙也没兴趣，一面也没见。

苏玉柳是真高兴，这个儿子性格冷淡，选了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都没兴趣，原先还以为他要出家当和尚呢。

她语气温柔似水。“裴之，带回来给母后瞧瞧，是什么样的女儿家。”

一听母子俩要一唱一和定下来，一边的皇帝坐不住了。“皇后你可要冷静啊，他可是要娶一个平民之女，堂堂太子放着权势不要，又有多少大臣怀恨在心哪！”

先前这些被无视的大臣之女觉得受辱，哭哭啼啼出了宫就告状，惹得这些大臣朝廷上故意使绊子，上折子。

虽然都是些无关大雅的小动作，但是足够恶心人。

苏玉柳不以为意。“裴之的权势是要自己图谋来，挣得功勋，非要依靠一个柔弱女儿么？”

裴观复头一次这么支持母后的话，立刻点头赞同。

“父皇难道是想与我和母后离心么，怪不得前些天冷落于我，还派去那么远的地方，看来是眼不见心不烦哪。”

随着裴观复这话一出，苏玉柳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皇帝瞪着裴观复，好你个兔崽子，挑火是吧。

你不仁我就不义，在苏玉柳那些话说出口之前，皇帝急中生智。“皇后太子出宫后你可是应允了太傅之女，要她和太子相看呢！”

苏玉柳一下子顿住了。

裴观复蹙眉，眉宇之间尽是不耐烦。

*

姜远黛施施然在私宅住下来了，这里比原先的院落还好些，尽是些好东西，她的最后一点不舍也飞走了。

仆人又如此多，知晓姜远黛的地位都行礼喊小姐，姜远黛恶劣地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若是住进了东宫，那当是极大的荣耀。

姜远黛略微一想就摇头了，怕是不大可能了。

江瑞林随着裴观复进宫回禀，因陛下和太子说些体己话，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按理说他理应回到府中，不该再来太子的私宅，可江瑞林鬼使神差，来到了这里。

他安慰性的掩饰，自己只是来料理琐事，没有旁的心思。

况且那枝发钗他还未还给它的主人，怎好这样离开。

她见江瑞林回来却不见裴观复的身影，姜远黛抿抿唇，没有说话。

江瑞林急匆匆回来，姜远黛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落里，不禁有些怜惜。

皇帝发了火，虽宫人不知情形也知晓和太子有关，他缓步走向前。

他踌躇着措辞，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姜远黛见他欲言又止，轻轻一笑。“江世子有话就请直说。”

天渐热，姜远黛穿着轻薄的衣衫站在桃花树下，称得上一句人比花娇。

江瑞林心像被猫抓了一下，痒得难受。

不是柏之这个称呼了，那天她亲昵的口吻像是他做得一场梦，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江瑞林轻叹一声。“太子陛下被训斥，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而后我听说太子似乎要与一位女子相看，是皇后亲自定下的，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姜远黛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太子有一天厌弃了我，又有人愿意帮我呢？”

她眉眼低垂，哀愁笼罩住了她，似乎已经窥见了她可叹的命运。

姜远黛听见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太子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自当开始相看女子，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不过她没有想到来的如此快，快到她还没有从太子身上得过足够的金钱，甚至够不上她的贪婪。

先前裴观复的誓言她不认为是假话，可这样的誓言太轻薄，薄到被权势一戳就破了，太子毕竟还只是太子。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姜远黛重拾起笑颜，问。

江瑞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

太师之女自然是好的，小时生活在西北，所以与京城的闺秀不同，喜爱舞刀弄枪，性格活泼开朗。

姜远黛听完点点头，她也喜欢这样的人，自由有朝气，自然是极好的。

她心思流转已经打算跑路了，先前的打算都要重新再来，太子有了新欢后，保不齐她这个旧人就在斗争被抛弃了。

不过并不是现在。

她需要新的助力，新的踏板。

姜远黛眼里盈盈一水，两个人走到隐蔽的角落，江瑞林听见她低声道。

“其实我对太子殿下并无过多男女之情，只是他不肯放手我也无可奈何，如今他要婚配也罢了，我也好松口气。”

此话亦真亦假，姜远黛说得很坦荡，试探地靠近了江瑞林。

江瑞林一怔，心底控制不住蔓延出喜悦来。

姜远黛笑了笑，她语气温软。“江世子，倘若我离开后遇见麻烦，你愿意帮我么？”

江瑞林看不穿她幽幽的目光，却坚定地点点头。“自然愿意。”

姜远黛眼睫颤动，她抬起脸。“我什么也没有，你也愿意，为什么呢。”

她要的不是廉价的帮，而是他心甘情愿地付出。

但是毕竟她和江瑞林没有那么相熟，她婉转地，试探地想要攀附于他的身上。

江瑞林一时讷讷，才磕磕巴巴回答。“帮人帮己，自然应该……”

芝兰玉树的江世子在她含笑的目光里越来越小声，越来越羞红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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