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十六了，估摸着不会再长了。”谢南嘉双手捂住被笔管敲的地方，鼓鼓嘴，指着刻痕，“您看，就比去年高了不到半寸。”

她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半寸的长度，继而丧气道：“明年应该也就这高度了。”

谢德民取下腰间的小刀，顺着墨印划出一道白痕：“多数女子十五岁就不长了，你十六还能长半寸，说不得明年还能长半寸。若是真不长了，阿耶将发髻高度也给你算上。”

谢南嘉满意了，嬉笑道：“那就明年再算上。”

见谢德民已经换上了朝服，她问：“阿耶现在就要入宫参加除夜宴？”

按理来说，除夜宴只有皇帝，后宫妃嫔，皇子宗亲，还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能参加，谢德民这样的从五品官是没资格参加的，除非皇帝特赐。但在大裕历史上，虽有先例，但也十分罕见，可见其深受皇恩。

谢南嘉只知道后期谢德民跟太子和锦贵妃走得近，没想到前期这么受皇帝赏识，永康帝这辈子第一次特赐除岁宴，都被他拿下了。

阿耶不愧是要干大事的人。

“申时入宫，还有两个时辰。”陛下特赐除夜宴，恩宠太盛，谢德民不得不早做准备，确保不会被任何事耽搁赴宴。

但独留女儿一人守岁，他是愧疚的：“不能陪你子时去大慈恩寺听撞钟声祈愿，是阿耶失约了。”

还在扬州时，谢南嘉提了一句‘听说大慈恩寺除夕子时撞钟时，祈福许愿很是灵验’，谢德民听了进去，言说到长安后会带她去。

谢南嘉当然有些失望，但也知轻重缓急：“过去十五年都是阿耶陪着我守岁，今年试试分开守岁，也新鲜。”

谢德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下回，阿耶一定陪你去。”

随后他取出一串用彩绳穿着的铜钱：“今年的压崇钱，收好了，别忘了放在枕头底下。”

“知道了知道了。”谢南嘉接过压崇钱，忽而又伸出手，“阿耶，还有我的生辰礼呢？”

谢德民噗呲一声笑出来，笑纹怎么也压不下去：“让人送去你院子了，今年备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另一份送去酒肆了。”

除了谢府，谢南嘉大把的时间都待在酒肆，这生辰礼既是用来制酒的，免了来回搬动，索性就准备了两份。

迫不及待的兴奋感瞬间遍布全身，谢南嘉手舞足蹈起来，着急回自己的院子。

谢德民将人叫住：“东西在那儿又跑不了，夜间守岁时再看，也好打发时间。现在你该去大慈恩寺了，已经末时了，再晚些，天黑都未必能赶回府。”

大裕没有宵禁，平日夜里就十分热闹，除夕夜更甚，但谢德民并不放心她夜间还在外。尤其是今日，热闹确实热闹，但藏着坏心思的人也更多。

“夜里若是想去街巷逛逛，记得多带些人。”谢德民叮嘱道，“最晚亥时需回府。”

“好。”答应得顺口，最终谢南嘉还是没抵过对生辰礼的热情，没乖乖听话末时就出发去大慈恩寺。

而是找了个拙劣的理由回了她的小院，爱不释手的拿着茶捣、茶罗子、茶筅看了又看，随后又将转心壶拿起来把玩许久。

快申时了，她才记起还要去大慈恩寺这事，艰难的放下这些东西，但又怕碰上此时也要出府的谢德民，于是只得再拖延一会儿。

她其实不太信这些，但能讨个好寓意，有个寄托，也是好的。所以这几年如无意外，除夕都会去寺庙还愿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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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慈恩寺时，已经快申时末，此时来还愿祈愿的人依旧很多。

一套完整的祈愿仪式结束后，谢府的马车离开大慈恩寺，塔尖的残阳都看不见了，寺中灯火通明。

谢南嘉趴在车窗框上往外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夜晚的长安城街巷，路两旁挂满了形状各异的灯笼，各家院子里点着庭燎，映得整个长安红通通的。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从四面八方的深巷传出，但也掩盖不住由远及近的鼓声，驱傩的队伍在朝这条街靠近，这可是除夕夜的大戏之一。

街巷摆摊的商人，游玩的行人，躲在巷子里放爆竹的孩童都围了上来，交头接耳，翘首以待。

四周太吵，马夫赵叔只能高声问：“娘子，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我们要绕僻静些的远路吗？”

“不用，这般热闹，我们走着回去。”此处步行回谢府，算上游玩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谢南嘉看了眼一旁的无人小巷：“将马车放于此处，明日再来取，你和春芽随我一起走回去，正好也找个地方吃顿有意思的年夜饭。”

春芽不放心，想着劝一劝，先回府带些护卫再出来。

下一刻便被谢南嘉一口否决，二话不说的拉着她走进了人堆，赵叔赶紧跟上，眼睛都没离开谢南嘉一刻，一路上提心吊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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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嘉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像年画里走出来似的，但蹦跳着要去看驱傩戏的模样，瞬间让她落入凡尘，和这市井的烟火气融为一体，绘成一幅热闹祥和的长安除夜图。

“哇！他们长得好吓人。”有孩童坐在阿耶的肩头，半捂着眼睛，又好奇又害怕。

旁边有老人跟着哼唱驱傩戏的词，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小郎君怕他们做甚，那都是被咱们打跑的鬼！”

领唱的人扯开嗓，高喊了一句：“适从远来至宫门——”

老人跺着拐杖，跟着上千的人接道：“正见鬼子一群去呢。”

街巷的人都在跟唱，有在调上的，有不在调上的，并不算好听，但没人在意，他们都已经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

谢南嘉听到一阵“踹他！踹他！”的哄笑，更是好奇，又为自己来晚了，没抢到前排，看不到什么而郁闷，兀自气闷的嘟嘴。

“娘子，那里有个空位！”春芽眼尖的瞧见一个空出来的位置。

谢南嘉刚顺着春芽指的方向转身，还没看见空位，先被一个高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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