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而行，秦泽昀阖着眼。

这几日为钱庄扩业、新开书肆的事连轴转，此刻难得的清静，他确是想歇一歇。可眼皮刚合上，方才岳清漓碰到秦修衡时冷眼相待的一幕浮现在他眼前。

上次游船听她说话时对修衡的态度，当时只当是那小子过分之举让清漓一时寒了心。可今日当面见着二人相处，那一眼的冷淡，比他想的还要彻底。

不对，不止是冷淡，是视若无睹。她看修衡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怨，没有恨，甚至连从前那种被伤透后的委屈都没了。

一个人若还怨着，便是在意着，可她眼里什么都没了。

这才多久？她竟能放下得如此干净？曾经的她，可是任谁劝都不听，一门心思向着修衡。

他心里隐隐浮起一丝疑惑，是什么让她转变得这样彻底？是那日城东林子里的险境，还是……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回想着那日之后发生的事情，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了。

旋即他就觉得自己想多了，清漓因修衡遭遇险境，对他失望，放下他也是应该。

只是这放下得未免也太快了。这跟他所知的岳清漓，有些不甚相符。他所认识的岳清漓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她当真能那么快放下一段感情吗？

疑惑的云雾渐渐笼罩他的心头，他还未能找寻到解惑的方向。

“昀大哥，你看起来好像瘦了。”

岳清漓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泽昀睁开眼，正对上岳清漓略带担忧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依旧，此刻望着他，里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阴霾。

秦泽昀揉了揉眉心，将疑惑暂时搁下，“嗯。钱庄扩展生意，新设了书肆，卖些诗书字画。这段时间试行，忙了些，等后面生意步入正轨，就好多了。”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的，钱庄那么忙，不吃饭怎么扛得住？”岳清漓语重心长，倒像是一个长辈。

“好。”

他声音轻轻，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岳清漓朝他一笑，粲然的笑意很是惹眼。

秦泽昀心头微动，那疑惑好像不怎么重要了，暂且搁着吧。只要她好好的，便够了。

后一辆马车里，秦修衡与父母同坐，父母的交谈声他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方才岳清漓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大哥身上的那一幕。

那声“昀大哥早”与那天那句“未尝不可”一并在他耳边响起。

未尝不可？真的未尝不可吗？！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既然你未尝不可，那我便是任谁都可！你不过也是芸芸众生，平凡一人而已！

他试图告诉自己，岳清漓不过是个无趣的女子，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还有江啼月，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哪一个不比她岳清漓强？

可那个名字像刺一样扎在心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岳清漓……岳清漓……

为什么会这样？

风吹起窗帘，一道日光从外头照进来，晃了下秦修衡的眼睛。

他猛然觉得，就像这晃眼的日光一样，他不过一时被岳清漓反常的举动弄得不自在，晃了心神罢了。

对，就是这样。

何必在意她呢？不必在意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是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岳清漓丝毫不知秦修衡内心的动荡，当然，她也不想知道。

到达华月寺，岳清漓因是未出阁女子，不能跟着去佑生殿，留在了前院。秦泽昀与秦修衡亦未前往。

秦修衡故意走到岳清漓面前停顿一下，瞥了她一眼，径直向别处走去。

岳清漓并未在意，抬眼望向寺中，古寺香火缭绕，青瓦白墙，一派静穆，她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她在寺中各处，秦泽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前院的两侧有两棵高大的松树，枝繁叶茂，但上面满是红布条，绿叶藏在了红布间。

她好奇地朝一位洒扫师傅打听：“师傅，这树上怎么这么多红布条呀？”

师傅停下扫地的扫帚，行礼道：“施主，这两棵树是我寺初建之时所种，得过方丈度化。在红布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许下心愿，抛到树上，若挂住了，心愿就是被上天听到了，会祝你实现心愿。”

岳清漓望着高高的松树，这往上扔有一定难度，担忧道，“要是掉下来了呢？”

“若掉下来，正好被许愿之人或被祝福之人接到，那就是愿望一定会实现。若是掉落在地，便是还需施主自己努力。”

岳清漓听得认真，望着满树随风而动的红，像是招手，又像是呼唤，眼里漾起笑意，“知道了，谢谢师傅。”

她靠近一棵松树，手能触及的树梢上全是红布条。她一一细看，有写着一人名字的，也有写着两人名字的，还有写着小字或是爱称的。

每一条或新或旧的红带，都承载着一个心愿，都代表着一份真心。

她不禁莞尔，回头看向身后那道始终跟着的身影：“昀大哥，你说这里许愿到底灵不灵？”

秦泽昀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红布条移到她脸上，只说了四个字：“心诚则灵。”

“那我们也许一个？”她心血来潮。

“好。”

两人各自去请了红布条，又在案前取了笔，背对着背，各自落笔。

岳清漓手拿红带，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小女岳清漓，愿家人平安健康，顺遂无忧，安稳一生，也愿昀大哥如所愿，无烦忧。

她用力一掷，红带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枝桠间，缠绕其上。

秦修衡紧随其后一扔，红带也缠绕在一处。

风徐徐吹着，红带迎风摇曳，似是上天对他们愿望的回应。

“昀大哥，我们的愿望上天听到了！”不知是太用力，还是太兴奋，岳清漓脸颊绯红。

秦泽昀笑着应和：“是。”

正巧秦修衡得父亲的命令来寻秦泽昀，刚从拐角过来，就看见了二人树下相视一笑的这一幕。两人的笑深深刺痛他的眼睛。

他佯装淡定上前，“大哥，父亲在后院找你过去。”

他故意忽略岳清漓，可当他发现岳清漓看见他时敛起了笑意，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收紧。

秦泽昀点点头，对着身旁的岳清漓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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