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断侍郎腰》
檐下稠云正紧,惊雷乍起,厚雨如注,噼里啪啦往下砸,好像把整个苍穹都倾泻下来,天地一片濛濛。
明允殿前,长阶滚雨,溅起青黑的水雾,漫过湿透的衣袂,将初冬的寒意直直往人心口里灌。
亓正清孑然跪于雨幕之中,脊背被冷雨压得往下塌陷,如似被拦腰折断的翠竹,血液从竹节渗出,淌过眉眼,最终与绯红的官服相融。
又一声雷掠过屋脊,电光闪过时,红伞坠在雨中,瘦小的身影穿过雨帘,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
亓春眠也一同跪在他身边,抬头望去,风雨苍苍,长阶百级,殿宇高竖,静默地俯瞰众生。这雨下得过分的急,目光所及都被捆在暗沉的于冥纱中,恍惚又恍惚。
亓正清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额间破裂的伤口将身下水潭染得血色斑驳。
“君家罪证未彰而妄施极刑,恐有冤屈难雪,贤臣枉死之患!”
“贱臣昧死叩首,恳请陛下。”
“勿逐浮议,静问苍天,昭雪冤滞,收回族诛之旨!”
亓春眠的手掌撑开,她想捂住他那还在流血的伤口,却只接到满指缝的寒雨。
亓正清躬身再磕。
“贱臣昧死叩首,恳请陛下。”
“勿逐浮议,静问苍天,昭雪冤滞,收回族诛之旨!”
“贱臣昧死叩首,恳请陛下。”
“勿逐浮议,静问苍天,昭雪冤滞,收回族诛之旨!”
……
亓春眠猛地睁开眼,东曦斜横花树上,暖影覆在她的手中,掌心处,浮光跳动。
明明除开细小的光尘外,那里空无一物,可她还是看到了血丝扑在她的手掌中,梦里的雨太沉了,从她的指缘沉下去,她下意识去接,却只接到干燥的风。
她浑浑噩噩地摇了摇脑袋,猫着腰推开窗户。
院前初桃刚破嫩芽,就被一剑斩断,李持砚立于风中,白衣猎猎,剑影如霜。
窗前相对,亓春眠依旧昏昏然的样子,趴在台上。桃苞待绽,随着枝叶掉落,被泥土用力地碾出花汁来,沾在李持砚的靴上,他收剑向她走过来。
亓春眠摁了摁他身上的素兰道袍:“你昨夜,没有回房中。
哼,小脾性还挺犟,你若与我道歉,我又岂会赶你出来?”
李持砚抓住她作乱的手,眸光定在她眼下的一片鸦青上,见她精神萎靡的样子,问道:
“昨夜没睡好?”
亓春眠懒得搭理他,收回手,正准备推上窗扇,回榻补觉,李持砚却一手抵住,她倦倦地抬眼看他。
“你若不是来与我道歉的,那就不必与我说什么。不然,瞧着你,我心里便烦,小心我教训你。”
“你昨夜还说‘丹青悦你目,唯我悦你心’,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然变了心?”
李持砚今日高束着发,只用一根绦带缠着,发尾垂落,额角显露,晨时云天正薄,流光洋洋地洒下来,他扶窗偏头看她时,那光如流萤般铺在他眉骨上。
“夫君是有几分姿色不错,然日日常新,事事更迭,人心又岂有不变之说?况且,我又如何会倾心于你这种敢做不敢当之人呢。”
亓春眠眉眼微压,伸手摸至他的下颔,指腹蜿蜒地游过耳廓,那里被她揉出些许红来,并且随着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深。
她靠在窗栏上,手上动作轻佻至极,人却打了个哈欠,眼里被雾气装扮出几分懵懂。
“莫不是日后,我与你有了夫妻之实,你也要如昨夜那般,行止无风骨,不敢认吗?”
李持砚微凉的手指按在了亓春眠的手腕上,虚虚握住,又不轻不重地扣着往窗台上按。
李持砚昨夜在书房呆了半宿,心烦意乱,提笔欲抄录静心经文,脑中的思绪却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思虑许久,昨夜之事,他与亓春眠皆有过错。亓春眠性子顽劣,未通事理,而他却只一味诘问责难她,不曾耐心训诫、加以管教,反会让她愈加叛逆。
他那般疾言厉色,到底还是苛责过甚了些,也难怪亓春眠会那般生气。
到后半夜时,李持砚也默然自省,他自谓圣贤之心,却连“不逆诈,不亿不信”的道理都不懂,既然想要亓春眠对他坦诚相待,就不该急于求白,以致二人离心。
他拢住她想要缩回的手:“是我之过,我向你赔罪。闺中私事,你不愿言说,本就在情理之中。怪我全然未曾顾及你的心绪与难处,是我思虑不周了。”
亓春眠微微张开唇,转眸去看他被风撩至耳前的发带,灿然一笑:“李持砚,你这一大早……又是静心整仪的,又是来我院中舞剑弄花的,难道就只是来向我赔罪的?”
她拉住他的发带,一下一下地往上缠着,嘴角轻翘:“李持砚,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李持砚握紧手中的剑身,他锁着眉,思来想去口中只能吐出“胡说”二字,只是还未开口,就见芙蓉迎面开,半廊春风都在亓春眠靠近那一刻,直直往他心里撞,恍若天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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