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非夜挑眉，牵着柳九坐下：“信不过我？”

他摇动木桨划着小舟驶进荷林，眼中含笑地为自己辩白：“小爷从未有过失手。”

柳九支肘托腮，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柳非夜似是娴熟的动作，再次确认：“你划过很多次吗？”

“今日是第一次。”柳非夜从容地避过一支拦路青荷。

只是分寸掌握的差了些许，小舟转向间，垂落的叶边拂过柳九的鬓发，而始作俑者没忍住扬起唇角，笑声从喉间溢出。

“那你还从未失手。”柳九无语，抬手扶了扶鬓边的发钗，这人自己偏头躲过，也不跟她说一声。

“今日至此未曾失手，不是从未吗？”柳非夜眼神无辜，说得理所当然自信坦荡。

柳九：……

“柳大少爷这从未的时间也太短了些。”

不再看那个摇桨的少年，柳九偏头看向周遭，入目的是亭亭净直、不蔓不枝的荷梗，稍稍抬眼是层层相叠的叶片和开得极好的荷花。

盛绽的荷与青翠的叶从他们身边次第拂过，柳九与柳非夜泛舟漂流在莲叶中，置身其间的景致与旁观俯看的风光如此不同。

风过水面，荷浪层层，柳九探手点过澄澈的湖面，有些凉，消去一些炎热的暑气。

伏在小舟边上，柳九看见柳非夜水中清澈的倒影，眼珠一转唇侧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她扬声：“柳非夜——”

然后掬起一捧水泼向那个红衣郎君。

柳非夜浆划的很慢，他还在茂密的荷林间寻路，听见那个姑娘兴致高扬地唤他，照面而来的却是纷飞的水珠，阳光映着，十分剔透晶莹，水珠之后，柳九神情熠熠，眼眸弯成月牙，笑得很是得意。

他侧身偏头急急避开，只是如此突然，离得又近，免不了有几滴落在眉目间。

停下小舟，柳非夜拂去脸上的水珠，他也不恼，只是凑近身去：“九姑娘此举胜之不武啊。”

柳九微微后仰，依然带着笑意：“胜了便是胜了。”眼中都是你能耐我何的骄矜。

“小爷我自愧不如。”柳非夜顺着柳九的意，下一句却话锋一转，“不过，九姑娘可知风水轮流转？”

柳九不解其意，只是见柳非夜探手入湖，向她拂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柳九来不及躲开，只下意识紧闭双眼。

然而一息过去，预想中的水珠没有落下，惟有一点清凉的湿意点在她额上。

柳非夜收回点在柳九额间的手，看着柳九困惑的眼神，笑言：“是否小爷更胜一筹？”

柳九摸了摸眉心，那点清冽变得有些灼人。

“你我各有千秋。”柳九这么说。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漫无目的地看向四周，忽然拍了拍柳非夜的肩：“柳非夜，你身后有支莲蓬。”

柳非夜顺势回头一看，他也跟着站起来：“我去摘，你站稳了。”

这个姑娘想要什么向来只说一半，偏偏他也明白她余下的意思。

柳九剥下一颗莲子，带着淡淡的草叶味，回甘清甜，意外的不错。她又剥了几颗给自己，余下的半朵莲蓬递给柳非夜。

“九姑娘真是细心周到。”柳非夜正在摇桨，没接。

“我想试试划船。”柳九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可以吗？”柳非夜迟疑。

他今日早来，也是跟船夫学了许久。

“看不起我？”柳九横眉。

“我哪敢啊。”

柳非夜让柳九坐到他身前，将木桨交给她。

“九姑娘，如此翻船可不怨我。”柳非夜做个提前声明。

“本姑娘技艺一流。”柳九气势不输，船行的轨迹却说明许多。

“柳九，要撞荷叶了。”柳非夜握着柳九的手，摇桨堪堪避开。

柳九顿了一瞬，干巴巴地开口：：“……我自有打算。”

柳非夜虽有疑虑，但还是决定信任柳九一番：“好、好，那有劳柳九姑娘，划往湖心亭。”

“原来你不是随意地选方向吗？”柳九惊讶。

“……自然不是。”柳非夜无奈。

“湖心亭在哪个方向？”柳九虚心请教。

柳非夜抬手越过柳九的肩头，为她指路：“顺着右边荷隙前行。”

“如何右行？”柳九再次请教。

“……”

柳非夜握上桨带着柳九都试了一番，又略微提点几句。

他看着柳九也算有模有样地划动，这个姑娘很聪慧，一点便通。

如此，两人摇摇晃晃地从藕花深处到达湖心亭。

转了转有些泛酸的手腕，柳九抬眼望去，有一杆红缨枪立靠在亭柱上。

是柳非夜的枪。

她微微转身，眉梢轻抬，疑惑地看向柳非夜。

跟她出行是什么很危险的事吗？还要随身带着武器。

“你不是想看一看吗。”柳非夜说，那晚柳九有些期待的样子他还记得。

他答应为她演上一场，却没想到这下回来得这么快。

“那就有劳柳少爷啦。”柳九半弯着眼很是轻快的应下。

柳九坐在小舟上，看柳非夜在八方通透的亭中运枪如游龙，身影翩然。

他身后是无穷碧荷，枪尖的红缨灵动缥缈，起起落落间气势磅礴疏狂意气，那座小小的水上亭榭压不住他枪意中的辽阔天地。

柳非夜横枪旋身，提膝回枪点地，见到荷风之上满池粉蕊，一时意动，正身撩枪而上直挑去，银白的枪尖便带回一朵怒放的荷送向柳九。

柳九支腮静静欣赏柳非夜意气风发的舞枪身姿，忽然枪风袭来，扰动她垂在鬓边的发，闪着银银凛光的枪刃托着荷花稳稳地停在她眼前。

柳九觉得水面大概起了波澜，不然这轻浮的舟楫为何有些摇动。

她抬手捧下那朵芙蕖。

柳非夜收回枪，问她：“你觉得这算有趣吗？”

柳九垂眸看着细密的花丝莲蕊，想了想她认真答：“我看不明白枪式如何，但惊鸿游龙不过如此。”

“论之有趣无趣太过浅薄。”

“你的枪里有你的天地。”

柳非夜抱枪倚着亭柱，低眉听柳九娓娓论述，忍不住扬唇，笑得明朗。

她说她看不明白，偏偏又是最懂他的人。

柳九停顿一瞬，抚了抚手中荷花才接上：“不过……”她仰起头，眼瞳清亮地看向那个抱枪垂眸的少年，“柳非夜你很是有意思。”

是他问是否有趣的答案。

那个姑娘人面更比芙蓉艳，柳非夜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一下，语调散漫又张扬：“多谢九姑娘谬赞，柳非夜受之无愧。”

柳九忍不住移眼，唇畔的笑意却是越扩越明媚，她将自己的脸藏在荷花之后，带着笑意的诨言传出：“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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