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跌坐在地上，与对面府邸的石狮子大眼瞪小眼。

手掌下是湿润的泥土，粗硬的杂草戳入掌心，挠进伤口。

没有冰冷的棺材，也没有画着鲜红胭脂的送葬人……

林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感觉脚踝紧绷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好点了吗？”

意识回笼，林辰这才发现面前蹲着个人，正将白色的绷带细细缠在她脚上。

旁边还跟着个小孩，穿一身火红，鲜亮得很。

林辰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爽，小狼似的冲着那孩子龇牙咧嘴。

小孩吓了一跳，怯怯地往后躲，双手不安地揪着那人的衣衫。

林辰正要露出得逞的笑，一抬眸，正好对上那人的视线，笑容瞬间凝在脸上。

面容虽然更青涩些，但林辰还是一眼认出了何晏清。

怔愣间，何晏清露出浅笑，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润得像是微风，都不敢激起涟漪：“要不要跟我走？”

林辰几乎要伸手了，却鬼使神差地摇头。

“不，我有家。”

说这话时她故意看了那小孩一眼，带着几分矜傲。

小孩害怕地又往何晏清身后缩，被何晏清安抚地拍了拍，才探出脑袋，瑟缩着偷瞄她。

胆小鬼……

林辰不屑地别过脸，继续去瞪那只石狮子，不把两人当回事。过了许久，耳边再次响起脚步声。

——她们走了。

斜阳从树林一端升起，正好是她们前行的方向。

林辰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她们渐渐走远。过了很久，才缓缓呢喃：“我自己……也能活。”

……

一路上头疼得厉害。林辰慢吞吞走到何晏清的院落，进去之前在大门外踟蹰了许久，可连自己都不知道这犹豫从何而来。

地上的枯叶被踩碎，又碾进泥土里。林辰的脚尖在地上刨出个小坑。

忽然，一阵轻笑声被风送到耳畔。林辰回头，何晏清披着外衣，站在院门口看她。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

林辰耳根子莫名发烫，避开她的视线，抬脚就跨过门槛：“我来看你死没死。”

院中石桌上早已沏好了茶，壶口水雾缭绕。

何晏清随她一同坐下，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策安应该跟你说了，我恢复得还不错。”

林辰视线上下扫了一圈，暗暗观察何晏清身上几处原先骇人的伤口。现在倒是看不出什么，手腕上的伤也结了痂，就是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好全。

收回视线，林辰牵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林策安精力倒是旺盛，天天为我们按院大人忙上忙下不说，还能顾得上你这边。”

“策安还是孩子心气，遇上对胃口的，便是满腔热血全掏出去。有时候太赤诚，也太意气用事。”何晏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目光却在林辰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一个同样赤诚、同样意气用事的人。

林辰转着茶杯，静静听着，茶水溅出来都没察觉。

过了一会儿，她又盯着对面的人看，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何晏清是不是在跟她炫耀自己带孩子带得有多好？

那目光太过灼热，何晏清察觉到异样，抬了抬茶壶，示意她把杯子放下，重新给她续茶。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林辰把那些刺收回去。

话题也悄然换了：“听说这位巡按御史精干练达、吏畏民怀，连前些年的冤案都翻了出来。”

“对，精干练达，手起刀落就是一个典吏人头落地。现在县衙里哪个官差不是提着脑袋做事？”林辰收回视线。

说到这里，她甚至还有闲心给人来上一段：“买卖药物致人死者，绞；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者，绞；监管不力知情故纵者，更当绞。律法如此，公明而已。”

“我们陆大人就是如此——”她挥了挥袖子，一字一顿，“清正廉洁。”

何晏清浅浅笑了，明亮的目光变得深沉，像是月光落在深潭上。

“阿辰看起来并不赞同陆大人的做法。”

“哪能？”林辰拖着长音，“我才是俗物。陆大人志向远大，我嘛——”她蘸着杯中的茶水，在桌上画了一枚铜钱，着重描了描中间的方孔，“志在四方。”

“我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大人那些宏大愿景的。”

何晏清凝视她片刻，忽然说：“可策安说你这次并没有要钱。”

她的语气很轻，但林辰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探寻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辰撑着下巴，不急着开口，视线在何晏清脸上转了一圈，脑海里又闪过昨晚的梦。

【叮咚——】

【系统提示：已成功完成扶摇之路任务一（检测到主线人物陆景知负面评价过高，请任务者注意任务完成的方式方法），为您发放奖励……】

【奖励到账：如朕亲临·伪（借来的权柄，也是权柄。见此印信，如朕亲临。）】

识海中，0813正翻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任务书，但凡跟任务蹭上一点边，就迫不及待给林辰算通过。

扛着巨大的工作量，它声音都带着怨气：

【让你提升声望，你倒好，生怕别人看不见你贪。现在见过陆景知的，谁不说他——】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记录，声音更沉了：

【“按院大人清廉是真清廉，就是身边那个掌吏……”后半句你自己想吧。】

林辰眉峰上扬，心情大好，正面回应何晏清：“谁说我没要？”

“已经有人要给我送过来了。”

这“威名”成功流传出去，只怕外面排着队都是要上门送礼的人。

何晏清眸光晃了一瞬，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画出来的铜钱。过了几息，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来阿辰要发财了。”

“发财不至于。”林辰说，“这钱送上门，我想赚也赚不了。我已经跟陆大人商议好了，等你养完伤就走。现在看来，我跟这财路无缘。”

何晏清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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