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堵着我的鼻子,直到坐上了回程的车,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仍未消散,我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路迟的身上,双腿蜷缩着却根本不怕它栽倒到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因为路迟抓着我的小腿,像个花重金雇来的陪护,贴心尽职地照看着我。
我贪婪地吸取着路迟的气味,却发现他身上的味道也在慢慢消散,没辙了,我只能抓住路迟的手臂,将他的手罩到我的脸上。
“晕车了?”路迟问。
“没。”我没直接说清心中所想,而是含糊地说:“你的手暖和,我冻脸。”
路迟用手背贴了下我的脸颊,说:“挺热的啊,怎么会冻脸呢。”
“你别管。”我闷声说。
我俩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车停到服务区,路迟说:“走,下去上厕所。”
我感受了下,确实该上了。但在家里我还能自己上厕所,在小旅馆虽说走路不方便,路迟也能给我扶到马桶上,让我坐着上厕所,可服务区里的厕所环境就没那么好了。
尿骚味扑鼻,更重要的是,路迟说:“里面都是蹲便,你容易踩空,我跟你一起进去。”
我瞬间想到,一个个厕所小隔间里,我和路迟两个男人挤在同一片狭小空间里上厕所。但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全身上下路迟都看过了,我俩还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同的。
但厕所里还有别人,这就让我觉得很羞耻。我故意走路走得东倒西歪,没扶着路迟的左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做出摸索的动作,生怕别人看不出我是个瞎子,我还故意拔高声音说:“哥,到了吗。”
路迟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猜到。他笑着一遍遍应声:“还差些距离,你慢点儿走,跟着我的力道走。”
终于进了隔间,随着门锁声清脆地响起,我着急忙慌地解开裤子,生怕待得久了让人多想。我把裤子解开后,路迟从背后揽住我,挤着我的身体往前又走了一小步,他低声说:“就站这儿,别再往前。”
我控制不住撒尿的冲动,但在外面这种陌生的环境里,像个傀儡娃娃似得被路迟掌控着,连撒尿都要依靠他,我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就好像我正在背着别人做什么有违伦理道德的事。
撒完尿,我连忙系上裤子,说:“出去吧哥。”
“我也要上厕所。”路迟说:“你站那儿别动。”
我等不及了:“那我出去等你吧。”
路迟没回我,我只听见了道水流声。
我强忍着心跳要从胸膛下冲出的感觉,度秒如年地等待着,水流声一消失,我立马扯着嗓子说:“哥,这厕所和家里的公厕是不是不一样啊,虽然我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到它好像空间更大。”
路迟笑了。他也学着我的模样,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怕别人以为咱俩在里面干坏事儿?”
“哪有。”经过上次提基佬那档子事被路迟狠狠地修理了一番,我再也不敢提类似的龃龉了,只能说:“我单纯有感而发。”
路迟显然没信,他推开门,拉着我往外走,牵着我的手给我把手仔细洗了一遍。旁边还有其他人洗手的声响,我全程不敢多说话,僵硬地像个木头,路迟问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我下意识问。
“鸵鸟,你和鸵鸟都在拼命把脖子拉长。”路迟说。
“放屁,鸵鸟太丑了。”我说:“我怎么也该像狮子老虎这一类的猛兽。”
“辛巴?”路迟笑着说。
我撅撅嘴,过了几秒才说:“太多人想当辛巴了,我要换一个。”
“哪个?”路迟问。
我思忖数秒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毕竟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只记得个狮子王辛巴。所以我只能说:“这么深奥的话题等以后再说,现在我俩能不能赶紧走,厕所里面味道好重。”
路迟领着我出去了,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瞬,我猛地深吸了口气,才如释重负地说:“在陌生的地方就是麻烦,撒个尿还要俩人挤在一起。”
“不想和我一起挤着吗。”
“我可没有。”我发现路迟有时候就像傻逼,总喜欢曲解我的意思,但傻逼有傻逼的好处,至少这些无中生有、胡乱挑刺的话落进耳朵里会让我觉得很开心。这证明路迟是想和我挤在一起的,他不嫌弃我。
路迟点了支烟,但从始至终,他的右手都牢牢地牵着我,像根牢固的绳索紧紧地将我拴在他身上。
烟草味飘过来,我抬起手随便挥了两下,但味道没有丝毫变淡,反而更加呛人,侵略性十足地往我鼻腔里钻。
我实在不理解烟有什么好抽的,小时候在我眼里来看,烟是成熟男人的象征,那些邻里叔伯有事没事的时候手里都夹着根烟,偶尔抽一口,但大部分都在燃烧后飘散到了空气中,被不知名的路人吸走。
所以当时碰见他们抽烟,即便我被熏得整个人都喘不过气,喉咙发痛发紧,也要死死憋着口气,强制自己忍住咳嗽的冲动,并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等你以后变成男人了,也要学会抽烟,现在应该尽早喜欢烟草味。
但后来,偷偷抽烟被猛呛了口,我就知道什么成熟男人的标志都是狗屁,烟顺着嗓子进到身体里,火辣辣的疼就像有人用烧火棍往我嗓子里捅,我这辈子是不打算抽烟了。
但路迟烟瘾不小,偶尔陪着他吸烟时,我会在脑海里勾勒路迟吸烟的模样,不得不承认,那幅画面确实让人忍不住称赞一句——帅得发疯。
我总是庆幸,还好路迟是我哥,否则这样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轻而易举地吸引走旁人仰慕的视线,将我衬托成个无人理会的小可怜,我怕是要嫉妒得发疯。
但他是我哥,当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他时,就会发现他眼里只有我这个一无是处的瞎子弟弟。心底原本不平衡的天平瞬间发生了倾斜,我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拥有路迟比拥有什么都让我觉得幸福。
“烟到底有什么好抽的?”我尝试插入,打断路迟沉默着吸烟的状态。
路迟说:“…..没什么好抽的,又苦又涩。”
“那你为什么要抽?”我又问。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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