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

滚石猫/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

-引言

【痛是什么感觉？】

【血液凝固，开始发痒。】

学校大型考试作弊的消息在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圣伊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警局的办公室，手上划拉着热帖的评论区。

她个高腿长，难得全妆，心情说不出的烦。因此她对装乖这件事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随手套了件黑t在短裙外，让自己看起来有所收敛。

座机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办公桌上响了两声，圣伊安才放下手机，把注意力从屏幕转移到旁边的那棵巨大的发财树盆栽上。

手里太无聊，所以随意摆弄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片叶子。

在办公桌前伏案而坐的是个中年男人，他闻声放下笔，拿起那只作响的电话：“喂？”

过了几秒：“噢噢噢您放心，伊安在我这很安全，这件事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主要问题在另一个孩子身上......”

男人说到这神色一怔，似乎是忘记了其中的细节，于是看向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女孩。

圣伊安松开手指，原本在手里的叶子“啪”一声被枝干拽着弹回。

“朋友。”她微微一笑提醒。

“是朋友，是她朋友和别人闹了矛盾，不是她。”男人和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完才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因为水温太高，狼狈地把杯子放回原位。

电话里的人声音模糊不清，传到沙发处的更是所剩无几。

圣伊安也从男人恭维的语气中逐渐笃定一个事实，电话那头是她爸，且她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晃着上面那条腿，抬手理了下睫毛。

声音继续从耳边传来：“害，就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伊安的朋友在龙湖那边办生日聚会，中途发生了点争执......啊？你问动手没有......”

中年男人故意重复了便那头的话，然后看向圣伊安。

圣伊安终于百无聊赖地站起身，像是忍受不了继续解释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皮质沙发随着她的离开发出了布料回缩的声响，高挑的身影从沙发慢悠悠走到了办公桌前面，脚下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她抬手把头顶的发丝撩向一侧，眉弓向下压着眼睛，形成了一片阴影，最后把手撑到桌面上摇了摇头。

男人会到意张口：“没动手，就是几个小孩拌了几句嘴而已......哎好好好，您挂吧......”

圣伊安听着两个大人的寒暄，无聊地用指甲划弄着桌面。

等电话终于嘟一声挂断，对面的男人才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圣伊安立刻挂上恰到好处的笑：“谢谢您，如果让我爸知道她们动手了，肯定会很麻烦。”

男人没有接话，而是伸手拿起一旁的单子，然后在上面写着什么。

圣伊安在对方写字的间隙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这间独立于警局之内的办公室，和外面一堆工位挤在一起完全是两幅样子。

如今正值炎夏，她走进警局大门那会儿，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老旧的立式空调已经吹不出冷气，头顶的白炽灯瘪了几颗，几名穿着警服的值班警察用文件扇着风。

反观这间办公室，装修考究得不像公家的地盘。冷气足到男人穿了一件薄针织衫，还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您这办公室弄的不错，装修什么的很贵吧？”圣伊安随口一问。

男人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还懂这个？”

“不太懂，”她放开撑着桌子的手，仰头看着办公室夸张的灯饰，“我只知道跟我爸书房弄得差不多。”

男人没再继续说，低头在纸底上签了名：“你爸刚才跟我说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平时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孩混在一起，我记得你姐姐不是成绩很好吗，还有你弟弟，他们不都跟你在一所学校……”

“叔叔，你这个位子也是我爸花钱给你买的吗？”圣伊安回头打断他的话。

“你说什么？”男人皱起眉。

女孩没有着急回，而是颇有兴趣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在确定自己说中后轻轻笑了一下。

她后退几步拽起沙发上的包包挂在肩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回办公桌，干净利落地从男人僵在半空的手里抽过那张签过字的单子。

几乎是拿到手的同时，她身体已经走向了办公室的那扇门：“我是觉得下属不要打听太多关于老板的私事，哪怕是老板女儿。”

刚要出去又补了句：“我爸教我的。”

圣伊安用背部把门向外推，身体倾倒的瞬间把签名的单子举在半空甩了两下：“今天谢谢您。”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穿着短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

圣伊安出来的一瞬间感觉空气都变得混浊了些，从暖光灯到成排的冷光，当然还有周围逐渐吵闹的人声。

警局位于学院路，每天光顾这里的学生数不胜数，多数是打扮异类的问题学生。

圣伊安的穿着打扮自然让警员把她归到了坏学生那类，可就是这样的坏学生，却从办公室原封不动地走了出来。

她无暇顾及周围那些或好奇或猜测的目光，快步从两排办公桌间走过，边走边看着单子上的签名。

再抬头时，视线看向离大门最近的那排铁质长椅。一头挑染的芬妮坐在上面一脸颓丧，和面前的警员第无数次解释着事情的经过。

而站在警员身后的另一个女孩紧张的咬着指甲。

看见圣伊安走过来，芬妮脸上瞬间挂上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怎么样伊安？”她迫不及待开口。

“OK了，咱们可以撤了。”

“真的吗！不用叫家长了？”

“用。”圣伊安说完，把手里的单子递给旁边的警员查看。

芬妮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那表情比她考年级倒数的那次还吓人。

“骗你的，不用叫。”圣伊安笑了笑。

短时间内忽上忽下的情绪起伏让芬妮脱力般坐回到椅子上，紧绷的神经突然间放松，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疲惫。

“你要吓死我了！”芬妮娇嗔地怪罪她，“我妈要是知道我今天来这了，非扒了我一层皮不可......我可不想我下个月的生活费没有着落......”

在西华提到芬妮，事情往往和逃课，打架，顶撞老师挂钩。光是这个月躲在洗手间抽烟，就连续被抓的四五次。如果每次都叫家长，她妈已经快把学校的门槛踏烂了。

用西华其他学生的话说，任由她自生自灭，倒还可能因为能力有限有所收敛，可她偏偏搭上了圣伊安这张万能卡————一个相比芬妮，风评总在走极端的女生。

圣伊安虽然也不学无术，但是典型的靠脸靠身材就赚足了关注，加上家里有钱这个不争的事实，光是出现在学校就赚足了眼球。

她的社媒充斥着同龄人很少分享的东西，没有考学压力，没有生活琐事，只有四处旅游留下的靓照，是看了就会幻想和她成为朋友的那种人。

圣伊安在西华的抢手程度不言而喻，这种吸引力对同龄的学生最奏效，尤其是女生。

所以芬妮哪怕跟她不在一个班，依然下手迅速跟她勾搭在一起，并很快在圣伊安身边筑起一道高墙，对任何可能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造成威胁的人严防死守。

警员查看了单子上的签名，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圣伊安一眼，然后把头转向身后的女孩：“你们两个可以走了......你不能走，叫你家长过来签字。”

圣伊安顺着警员的目光看过去，跟芬妮发生冲突的女生紧张地抬起头，那张脸不完全陌生，大概在学校里见过。

她额头上挂了彩，红色抓痕出自芬妮之手。

听完警员的话，女孩有些急迫：“开什么玩笑......凭什么放她们走，那我呢？我脸上都这样了大哥，她这个动手的不用叫家长，反而是我这个报警的人要叫家长吗......”

芬妮本来就一肚子火气，听到她的话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你又来劲了是吧？你把伊安和不认识的男的锁在屋里的事我他妈还没找你算账呢！”

“行了你。”圣伊安打断她的话，伸出一条胳膊拦住她的去路。

这件事毕竟是芬妮先动的手。

事发当时派对上一片混乱，圣伊安的裙子脏了，在别墅二楼换衣服。正准备脱就走进来一个喝多了的男生，房间的门又在此刻被反锁了。

等门撞开，外面走廊一片尖叫，芬妮已经拽着女孩的头发把对方拖倒在地上了。

听那意思是女孩趁圣伊安换衣服的时候，把喝了酒的男生带上了二楼，明知她在里面，还把两人锁在了一屋。结果被从洗手间出来的芬妮抓了个现形。

圣伊安转头对警察道：“那她就交给您解决了，我们明天还要上学，没什么事的话先走了。”

芬妮清楚今天这事完全靠圣伊安家里解决，自然听她的，只是气堵着消不下去：“伊安，便宜她了......”

圣伊安没再多说，只是眼神示意芬妮先去收拾背包。

女孩眼看事情没有朝她想象的方向发展，立刻慌张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圣伊安转身走向她，步子缓慢的不成样子：“她不会接的。”

女孩听罢慌张地收起手机。

“你头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她又说。

有了圣伊安的提醒，她猛地摸了下额头，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关心自己后，又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于是一改刚刚的态度，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她的手臂：“伊安姐你听我解释......这次真的不是我故意要这么干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不是真的想害你......”

圣伊安听后笑了一声：“不是故意的？”

女孩点点头。

圣伊安向不远处看了眼，确定没人看向她们俩后才又继续开口：“今天是芬妮生日，大家图个开心，不怎么熟的人混进来我也装没看见，但你转头就把我和不认识的男人锁在一起，芬妮前一秒把你推倒，警察后一秒就破门而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如果只是都吵红了眼做事极端些，倒也有情可原，可这一套下来不但搅局，还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有计划而为之。

女孩抿着嘴唇，两人间安静了几秒。

圣伊安继续说：“我看你不是本地的，如果我坚持让你父母来签字，他们估计要凌晨才能到吧？高铁？还是飞机？”

话音落地的同时女孩紧张地抓紧她的手臂，眼里的泪水马上就要夺眶。

圣伊安把脸靠近她耳边。

在两人交错的那刻，烟草的味道混着花香冲进鼻腔。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也不干净，我要是想治你，今天的事有的是办法怪在你头上，通知你家长只是让你长个教训，如果你不想我把事情捅到学校，最好现在跟我说实话。”

圣伊安的话一字字落在耳边，女孩侧目，在呼吸交缠的距离中看向她。

她拼命挤出一丝笑容，眉尾的肌肉出动了下，眼泪滑落下来：“我只是被别人利用了，她知道我最近缺钱，所以才让干这种事，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钱......足够我在西华继续念书......”

“她是谁？”圣伊安精准提纯。

女孩听到这句神情恍惚了片刻，随后立刻擦去脸上的泪水，能感觉到她内心依旧在权衡，经历了一番争斗后断断续续开口：“我不能说......”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圣伊安转头看向已经背好挎包的芬妮，不带一刻迟疑：“我们走。”

女孩的手被甩开，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圣伊安从她面前走向门口，肩膀相撞。身后的芬妮跟上来，路过她的时候白了她一眼，嘴里说着“让一让”。

两个女孩的身影一前一后往门口走，警局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大风错乱了几人的发丝。

眼看两人就要离去，女孩攥着裙摆的手越来越紧，在最后一刻反水。

“是你姐！”

圣伊安推门的手臂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女孩。

芬妮则是大事不妙地看着圣伊安的脸色。

女孩声音颤抖：“是圣何娜。”

*

马路边的公车站，晚风微凉。

芬妮蹲在街边，嘴上叼着跟圣伊安借的烟，时不时因为脸上的疼痛呲牙咧嘴地发出“嘶”的一声。

圣伊安从不远处的便利店走过来，把刚买来的冰袋和酒精一起丢给她，随后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芬妮说了句“谢了”，拆开冰袋敷在脸上。

“疼死我了我靠，你都不知道这女的下手有多狠......你刚刚给她钱干嘛？她跟你要钱了？”

“没，”圣伊安刷着手机，嘴上随便应付了句,“给她点医药费，省的后面事多。”

芬妮点点头，把脸上的冰袋往上挪了挪。

“真够倒霉的......过生日还遇到这种事，我新买的裙子才穿了一次就被她弄脏了，看热闹的那帮人明天指不定要怎么传呢......伊安！你听没听我说话？！”

虽然是周末，街上的行人也早就已经散干净，就连补习班下课的也早就没了人影。放眼整个车站，只有她们两个女生。

“我在看学校论坛呢，你要看吗？”圣伊安把手机转向身边人一些。

西华的月考泄题事件被学生上传到网上，现在教育部和所有教师都面临着彻查。由于作弊范围锁定在尖子班，所以论坛上的冷嘲热讽居多，发言的大多都是成绩吊车尾的学生。

芬妮扫了一眼：“这个我下午就看到了，第一个被抓的女生说什么也不招……年级主任发了巨大的火，说咱们整个年级都要重考。”

“这么麻烦。”圣伊安按灭屏幕，向后靠在广告牌上。

“考就考呗，跟咱俩又没什么关系，不过那帮好学生就惨喽......”

说罢，她随手抓起包里的小镜子查看脸上的情况，没有一丝对这件事的担心。

毕竟芬妮是那种答案摆在旁边都懒得写在卷子上的人，对成绩已经是半放弃的状态了。圣伊安就更不用说了，写完班级姓名就睡觉的主。

芬妮检查完便看向一旁的圣伊安。

她侧头吹着风，山根到鼻梁正中隆起一个峰，这样的骨骼只在雕塑上看到过。因此这几乎是一张立刻就能刻进脑子里的脸。

芬妮收起粉饼，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猛地凑近：“我要是男的，今晚看你自己坐在这，铁了心也要泡到你。”

圣伊安打了个哈欠：“可惜你不是男的。”

“是女的我还羡慕你呢。”

空旷的马路尽头红灯变绿，随后一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从远处缓慢行驶过来。

芬妮看见车快到了，便迅速掐了嘴里的烟从路边上站了起来。随后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哦对，party上拍的照片我一会儿发你。”

圣伊安也站起身，挑了下眉。

“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出租车刚好停在车站前，芬妮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便拉开车门，站定在门口回头看。

“你怎么回去啊？家有人来接你吗？”

“我爸叫司机来接我。”圣伊安淡淡开口，晚风吹起鬓角的碎发。

女孩放心地点点头，最后挥了挥手：“叔叔真够宠你的，那周一见喽。”

圣伊安微微颔首，目送她钻进车里关门。

然后车子驶远，消失在街道拐弯处。

几乎不出一分钟，一辆原本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卡宴立刻调转车头，车灯闪烁了两下，最终停在了女孩跟前。

圣伊安迟疑片刻后，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小姐，您坐好我们就出发了，温度不合适您随时跟我说。”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

圣伊安卸下包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靠在车窗上：“真是难为你了，为了帮我爸监视我，足足在马路对面停了半个小时。”

司机面露尴尬，没有回答这句话。

“走吧。”圣伊安闭上眼睛。

引擎被发动，车子稳稳地向前行驶。路灯的光线一格格略过车窗，打在她脸上。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车载音响播放着用了很久的光碟，旋律绕过耳朵。

手指处传来的骚痒迫使她用力抓了两下。等到睁开眼看过去，食指一侧的创口再次被撕裂开，凝固的血液上开始流淌新的鲜红。

圣伊安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罐白色的药瓶，熟练地倒出两粒抗生素放进嘴里。没有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

远洋lavie。

独栋别墅的大门从外面推开，阵雨伴随着雷声贯穿客厅。

坐在沙发客位上的年轻女人被吓得一震，手中咖啡杯的方糖刚放进去，在杯口处晃了两下。突如其来的失态让她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赵夫人。

赵曼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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