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来了个小道长》
他心中从未真正放下过曾经的那点执念,可惜年纪渐长,家中的生意不能离人。
所以后来,他向朝廷捐钱、捐粮,换一个虚衔。
也算圆了那点遗憾。
张员外哭的如此伤心,轻垚不忍,他走过去。
这也怪他没有及时说清楚。
他说:“张员外,那妖物虽还未被捉住,却也并非毫无破解之法。您放心,有我们在,必定拼尽全力护令千金周全,绝不让她有半分闪失。”
“真的?”张员外抬起头,灰暗的眼瞳好似有了希望般望着轻垚。
“我发誓。”
张员外干燥的大手擦掉了眼泪,嘴里喃喃着:“那便好…绫儿有救了……”
张员外被人搀扶着回了自己院子,留下轻垚他们继续在此检查,这也是轻垚的意思。
轻垚捡起脚边的包袱,是这具枯尸身前带在身上逃跑的。
里面东西不少,包的严严实实的。
轻垚拿着包袱出神,包袱沉甸甸的,会有什么呢?这里没有有妖出没的痕迹,那他又是怎么死的,他又看向倒在衔青怀里丫鬟。
或许得等她醒来才能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对着归尘喊道:“我们把他带回去放在空屋子里。”他停顿两秒:“我要验尸。”
归尘点点头,验尸是应该的,他也觉得唯有这样才知道一二。
轻垚又看向衔青,尽管他还没开口,衔青便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我带她回去。”她说完,目光又看向轻垚被斩断的头发,似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怀里这小丫头年龄不过十三四岁,身材干瘦,抱起来并不费多大力气。
连轻垚这么大的人她都抱得起来,更何况一个小丫头呢,衔青将她从地上抱起,朝着西跨院走去。
枯尸被放在了一处空置的柴房里,依旧被轻垚的符纸死死锢着。
*
收妖后的庭院静悄悄的,晚风卷着草木气息,轻垚抬手拢了拢那被妖爪削得参差不齐的头发,长短碎发乱糟糟贴在颈侧,怎么理都不顺,眉头微蹙,正犯愁。
衔青缓步走近,笑语轻软,两人先是说几句方才收妖的惊险,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早漾开浅淡笑意。
谈笑间,他轻叹一声,指尖拂过碎发:“既已乱了,索性都剪去,便剪到颈下一寸,利落干净。”
衔青轻笑,绕着他走了一圈,还上手摸了摸这柔顺的头发。
轻垚看着她的动作又听她说:“这模样,倒比平日随性多了。”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调侃:“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如今倒要被一爪子逼得剪短发,传出去,可要让人笑了。”
说罢,她转身取来一把剪刀,站到他身后,抬手在他肩颈处轻轻比划,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脖颈处,惹得他微微一僵。
“我可真剪了。”她压低声音,又逗他,“剪丑了,你可别怪我。”
他抬眼望她,眼底一片温和:“你剪的,怎样都好。”
衔青不再打趣,认真起来,转身来到他脑后。
她轻轻拢起他的长发,细细梳理,剪刀轻脆作响,碎发簌簌落在他肩头再滑到地上。她动作极轻极慢,怕剪不齐,又怕戳到他,每剪几缕便退开半步端详,再凑近细细修整。
轻垚坐在院子里,望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耳边是剪刀的轻响声,他垂下眼,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她指尖偶尔拂过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衔青伸手轻轻拂去他颈边碎发,指尖微微一顿。
短发齐整,利落垂在颈下,褪去几分往日端肃,反倒添了少年清俊,再细看,那发尾被她修得柔和圆润,竟还藏着一丝姑娘家才有的秀气,衬得他下颌线条清浅,眉眼都温软了不少。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底笑意明亮:“好了。这下清爽又好看,比从前更俊了。”
轻垚抬手抚上刚剪好的短发,触到的是齐整的长度,陌生又安心的触感。
轻垚自己的发带已经断了,衔青想了一会,抬手将自己那条淡紫色发带摘了下来,素手一扬,紫带轻垂,她笑着说:“你的发带断了,先用我的吧。”
他头发刚剪到颈下,太短,根本束不上去。
她便耐心地将他的发丝轻轻拢起,用发带松松系了个低低的小马尾。
发丝柔软,紫色衬得他肤色愈清。
尤其是眉心处一点朱砂,衬得他愈发像那观音坐下的童子。
……
辰时,他们去了一趟东跨院张千金那。
三人站在屋外,等待丫头通传的间隙,在四周看了一圈。
汀兰院花木萧条,亭台寂寂,往日清雅景致尽染沉郁,满院皆是因病而起的落寞萧瑟。
不过一会,丫鬟小心翼翼推门出来,面上挂了喜色,她说:“小姐好久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了,让各位等的久了些,还望多担待。”
轻垚笑笑,反应过来问道:“张姑娘昨夜并未梦魇?”
丫鬟摇头,声音轻快:“还得是几位高人有本事,昨夜一夜无事呢。”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可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啊。
这就奇怪了。
直到传来一个声音,小春窈才想起来正事,忙说道:“几位快请进吧。”
张员外忙完铺子里的事便匆匆赶回,刚好碰见这一幕便一同进去。
房门被打开,满室皆是浓淡交织的药香和一股无比熟悉的香味,压过了往日残留的兰蕙清芬,沉滞得让人鼻尖发闷。
临窗梨花木书案上,笔墨纸砚静陈,却久未动用,只摊着半卷残页!
床侧垂落的青纱帐半掩着,帐后隐约可见女子羸弱的轮廓,静卧无声。
似是听见动静,床纱帐微动,榻上女子艰难地侧过脸,面色苍白如纸,连抬眼的力气都近乎耗尽,一双眸子黯淡无神。
她气息轻得似风中残烛,声音细若蚊吟,勉强飘入耳中:“是……爹爹请来的高人吗?”
话音落罢,她便轻喘起来,单薄的肩头微微起伏,看得一旁张员外心头又是一紧,眼眶再度泛红。
轻垚隔着半垂的青纱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极轻:“我们并非什么高人,只是员外担心姑娘,特请我们来看看。”
他抬手叫衔青过来,凑近轻声说道:“我是外男,而张小姐是女子,你与她皆为女子,你替我上前仔细瞧瞧她的气色、脉象,再看看她颈间、腕上有无异状,或是贴身之物有何不妥。”
衔青闻声应答,动身上前。
……
她缓缓撩开半垂的青纱帐,只觉一股浓苦药香裹着一缕极淡、极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榻上女子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无血色,呼吸细弱,连抬眼都费力。
衔青只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又伸出指尖轻轻搭在她纤细腕间,只一触便觉脉息浮散、虚冷异常,绝非寻常久病。
她又低头拨开女子颈边碎发,只见锁骨凹陷处,隐着一小片淡青暗色,似淤非淤,触之冰凉,那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分明是妖邪绕体的症状。
这下了然,她缓慢地替张小姐理好衣襟、放下帐子,转身走到轻垚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轻垚点点头,衔青说的与他猜测的一样,方才衔青上前撩开青帐是,他瞥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虽只是匆匆一眼,却也瞧出了一些不对劲。
张小姐整个人骨瘦嶙峋,她面色苍白如纸,连半点血色都无,两颊深陷,眼窝微微凹陷,原本灵动的眉眼此刻只剩一片虚弱倦怠。
那模样分明是被邪物耗去大半精气,才虚弱到这般地步。
如此奄奄一息的样子,难怪张员外会急得团团转。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旁泣不成声的张员外,语气沉定,再无半分迟疑:“她精气被妖物吸食大半,再拖下去,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他接着说道:“好在这会有归尘师傅在,他懂得驱邪之法,而我会在两日之内彻底将那妖清除。”
听到他这般笃定,张员外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点。
“都听道长的……”
*
最后,他们回了西跨院,一进门,了尘便冲了出来,说:“那个女施主醒了好一会了,现在正在屋里候着呢。”
了尘:“我问她看到了什么,可她什么都不说,只一个劲的哭。”
轻垚点点头,表示理解。
衔青看着了尘,忽的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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