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梅朵》
“亭哥,会骑马吗?”
“你亭哥我什么没学过,骑马而已,小菜一碟。”魏亭将随身携带的东西整理好,冲着扎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那你骑黑马,我骑白马。”扎西解开缰绳,将马牵出来。白马是他从小精心养大的,行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绝对能让梅朵一眼看到他。想到这儿,他瞥了眼魏亭,两眼看到也行。
黑马高大,打着响鼻,鬃毛分成几绺,肌肉线条流畅,有着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
魏亭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马头,赞道:“好马!”随即踩镫落座,动作丝滑无比,的确是个练家子。
扎西:梅朵还能两眼看到他吗?
县里这两年大力发展旅游业,每逢重大节日,都会有电视台的过来。想着可能会上电视,他俩出门前好好捣鼓了一番形象。
两人都穿一身灰白藏装,简洁利落。扎西腰悬藏刀,日照下泛着寒光。魏亭身姿笔挺,大背头,显得落拓不羁。
扎西拉缰绳的手一顿,衣服明明是一样的,穿上去就感觉买了AB货,至于谁是B货,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五月下旬,草场肉眼可见的绿了。男人骑着大马,组成一条长长的上山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杰隆贡玛而去。
踏过草甸,涉过溪流,神山就在眼前。
山顶的风很大,吹皱了孙瑶的青绿藏袍,光线刺眼,雪白内衬发出夺目的光芒,发辫尾部缀有一颗绿松石,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祭拜山神,是一项男人的活动。即便如此,人声鼎沸之外,她面对着采访的镜头,依旧展露出惊人的沉着与专业。双岔镇需要被看见,碌曲也需要走出去。
魏亭勒马立在不远处,目光灼热,若是此刻孙瑶回头,必定会发现他眼中难以掩饰的爱慕。
“阿罗,达瓦拿碌曲县双岔镇给杰隆贡玛拉易得拿,扩插箭节给结巴达给拉卜则托格杜……(大家好,现在我所在的位置是甘肃省碌曲县双岔镇的杰隆贡玛,这里正在举行插箭节活动……)”
陌生难懂的藏语,一瞬令他清醒过来。她并没有注意到他,和之前一样,认真又专注,所有的人于她而言,似乎都只是匆匆过客。
这份无从消弭的距离感,仿佛是阴暗处肆意生长的藤蔓,一点一点将他的心缠紧。
过客?不,他要常驻。
“孙瑶。”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好了,清润中带点磁性,上扬的尾音,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目光轻挪,寻找,定住,她笑:“怎么来这么晚?扎巴(僧人)、牧民早到了。”视线很快又转移到扎西身上,“我看到你阿爸拿的头箭,很大又漂亮,他说是你做的?”
姜还是老的辣,阿爸你是我的神。
扎西挺胸,立马应下:“是我是我,跟着阿爸从小学到大的手艺。梅朵,赛马节你会来观赛吗?”他要赢下冠军,正式向梅朵表明自己的心意。
“赛马节?”魏亭看向扎西,这家伙之前完全没提过。
山顶的呼声越来越大,孙瑶抚平绿袍,直接道:“两个月后的事情不好说,到时候看工作安排吧。”
“梅朵,你来的话,我给你留最好的观赏位。”一米八的大小伙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夹马腹,白马扬蹄,溜溜达达朝着山顶去了。
瞧见扎西一脸春心荡漾的表情,魏亭攥紧了拳,胸口又涩又涨。他强忍着这股难受劲,等到扎西走远才开口:“上次说好的等活动结束后我请你吃饭,我会尽快下山的。”
孙瑶看了眼手表,“我等会儿还要回……”
“麻烦你等我半小时,就半小时。我有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你帮忙。”他很清楚,日常邀约难以绊住她的脚步,只有拿出虚假的重托,以她的责任心作赌,告白的第一步才会成功。
“什么事情现在不能说?你别走啊,我还没答应。”
“……”这都什么人啊。
抱怨归抱怨,她也只能站在原地去等,后面断断续续又上来几个人,匆匆和她打声招呼,便往山顶赶。
杰隆贡玛的风毫无遮拦地吹过每一个人。
两百多人簇拥着巨大的拉则台(箭台),桑烟翻滚而上,裹挟着经文声与男人的大笑,卷向蓝色天穹。远处雪峰静默如太古,凝视着喧闹的人间,倾听着信徒的心愿。
有人麻利地架好煨桑台,四周牛粪、柴禾堆得很满。火把丢进去,火焰瞬间吐着火舌,窜起一米多高,青年人眼疾手快地往里面投入柏枝,放桑子,撒上净水和白酒。
众人簇拥着巴桑初,他的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开始高呼“拉加罗——拉加罗——拉加罗!”
魏亭抱紧双臂,踢踢扎西的靴子,“你爸地位挺高啊,这种场合也能讲两句。嘴里说什么呢?”
现场吵得不行,扎西凑近,提高嗓门:“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在念叨什么呢?”
扎西扶着箭杆,目光落在阿爸身上,眼底闪烁着骄傲:“念桑议呢!”
“桑议又是什么东西?说点我能听懂的。”
两支比人还高的箭杆被人撞地东倒西歪,围在中间不好说话,扎西只好带着魏亭逆着人流乱窜,“抱歉——不好意思——对不起。”来到一僻静处,风大得厉害,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失真,“阿爸念迎神词呢。”
“迎神词?”不还是迷信,这个世上,哪里有神,哪里有鬼?
扎西点点头。
“开头一般都会颂扬莲花生大师的功德,然后夸夸山神的伟岸形象,这一点和人还挺像的,都喜欢被夸。”双手稳稳把住箭杆,人杆合一,“最后就是重头戏了。”
魏亭被勾起一点好奇,“别卖关子了,什么重头戏?”
“当然是祈求山神除灾灭祸,保佑人畜平安啊。”
魏亭:“……”他在期望什么。
“扎西,公用的箭杆都放好了,你们也动作快点!”清瘦的桑吉加嗓门响亮,绕着煨桑台走了三圈,隔着人群冲扎西大喊。
“好!”人群一拥而上,纷纷去插自己的箭。“亭哥,把你的箭杆给我!”
手中的箭杆做工精细,箭羽是三棱式彩色木质板,上面是扎西手绘的日月星辰与吉祥轮,顶部绑着柏木枝,别看他人长得粗犷,干起手工活儿来倒很细致。
哈达系在箭上,扎西将两根箭杆交给了负责码放的人。
“亭哥,搭把手。”
箭台堆积的箭杆数量颇多,全部又高又大,新箭簇拥着老箭,一不留神便会有一两只散落。魏亭卷起袖子,靠身体固定住箭杆,戴眼镜的老阿库正围着箭台为箭杆缠上一圈白色羊毛线。
“什么味儿?”清香中掺杂着面粉的糊味。
羊毛线捆到第三圈,扎西用力吸吸空气中的味道,长时间浸润在这种味道中让他的鼻子不如魏亭敏感,嗅了好一会儿才道:“煨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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