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不幸福之人》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落下,把庭院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沾着湿漉漉的落叶,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顾思韫撑着一把定制款的黑伞正在无聊地赏雨,伞沿滚落的水珠溅湿了她米白色的真丝裙摆,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烦躁。
最近她心情十分不好,前两次找邓博问都扑了个空。
第一次去的时候接待处的工作人员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邓博问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这位客人,而且据我所知,最近半年也没有姓邓的长期住客。”
“是你们的老板!”顾思韫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屏幕。
“我们老板不叫这个。”工作人员一脸认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顾思韫回头看了一眼宁歌,“那个人不会是骗你的吧?”
宁歌想了一下,然后提出一个可能性:“可能只是投资方,不是真的老板。”
“那找一下叫邓博问的工作人员,是什么经理之类的!”顾思韫提高了音量,耳尖微微泛红。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小姐,我们这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的信息都是保密的,不能随意调取。如果您有确切的信息或者联系方式,我们可以帮您联系,但如果没有,实在抱歉,我们也无能为力。”
顾思韫气得胸口发闷,她哪里有什么联系方式,连见面的地方都是家里的长辈传话给她的。
现在不仅被对方放鸽子,找一个蹩脚的冒牌货来打发她,还被工作人员如此敷衍,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就离开了。
第二次则是宁歌在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宣传网页上查到邓博问只是挂名了顾问,于是顾思韫再次打扮好宁歌,拉着她“噔噔噔”地走过接待处,径直就想去工作人员所在的办公楼。
“这次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顾思韫信誓旦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顾思韫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狼狈过,第一次来就扑空,第二次如果还不能给他点教训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两人刚走到办公楼附近,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贵气的中年女人就突然冲了过来,指着她的包大喊:“就是你!偷了我的项链!我刚刚放在厕所隔间的珍珠项链不见了,是不是你偷的?”
顾思韫愣住了,随即气得发笑:“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偷你项链了?我根本就没去过什么厕所!”
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包,包是最新款的限量版,此刻却被人当作藏赃物的工具,这让她感到莫大的屈辱。
“不是你是谁?这里除了你手里拎着包能够藏东西,就没有别人了!”对方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抢顾思韫的包,“你把包打开让我看看!要是没有,我就道歉!”
“你敢!”顾思韫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凌厉如刀,“我的东西也是你能动的?你再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清楚,到时候看是谁丢面子!”
说着顾思韫马上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接待厅的工作人员闻讯赶来,见状连忙拉住这位中年妇人,劝道:“张女士,你先冷静点,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小姐看起来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又转头看向顾思韫,满脸堆笑,“小姐,实在对不起,这位顾客可能是太着急了,您别往心里去。”
顾思韫冷笑一声,收起手机:“误会?我看是有人故意找茬!今天这事我不跟你们掰扯清楚,你们还当我好欺负!”
正当顾思韫要报警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跑出来一个工作人员,手里举着一条项链:“张女士,你的项链我帮你找到了!”
那位被叫做张女士的人上前一把抢过项链,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才讪讪道:“哦,果然是我的项链呢。”
之后又惺惺作态跟顾思韫道歉:“不好意思哦这位女士,我误会你了,希望你原谅我。”
顾思韫气得要呕血,但又没办法真的跟人家计较,再次转身就走,直接把找邓博问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了。
回到家,顾思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越想越气,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几个朋友的电话,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帮我查一个人,邓博问,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行踪!”
然而,几天过去,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她更加抓狂。
朋友们都说查不到邓博问的详细信息,圈子里的人提起这个名字,也大多是一脸茫然,只有几个消息灵通的,神秘兮兮地跟她说:“思韫,你找的该不会是什么邓家的私生子吧?听说邓家老爷子当年好像有个外室,不过一直没公开,那孩子的名字里好像就带个‘博’字。”
“私生子?”顾思韫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她找的是家里长辈看中的相亲对象,怎么就成了私生子?
可这话她又不能跟别人明说,只能含糊地应付:“别管他是什么身份,总之我跟他结下了梁子,必须找到他!”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邓博问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可气还没消,家里的长辈就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和指责:“思韫!你最近在搞什么?到处花钱找人,一点正事都不干!我让你去见个人,你倒好,不仅没见到,还惹了一身麻烦,连个男人都搞不定,你说你能干什么?”
“我没有!”顾思韫委屈得眼圈发红,却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是他故意躲着我,还让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找他怎么了?”
“委屈?”长辈的声音更严厉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到处张扬找人,像什么样子?现在顾家不比以前了,行事要低调!你倒好,花钱大手大脚不说,还净惹是非!”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顾思韫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长辈说的是实话,顾家确实今非昔比了,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人,现在大多避之不及。
就像那个以前她连正眼都懒得瞧的刘家小女儿,上个月月底办生日宴,朋友圈里铺天盖地都在晒着她宴会上豪华的场地、精致的蛋糕,还有一群光鲜亮丽的宾客,可唯独没有邀请她。
她滑动着朋友圈里的照片,看着照片里刘家小女儿笑靥如花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最近的遭遇,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水杯、相框,一股脑地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瓷器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家里瞬间一片狼藉。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又气又委屈,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平静下来,拿出手机给宁歌发了条信息:“过来。”
半小时后,宁歌老师地坐在顾思韫对面,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最近也没休息好。
她刚跟妈妈搬了家,从以前的老旧小区搬到了城郊的安置房,那里鱼龙混杂,讨债人应该不怎么好找上门。
搬家的时候,她翻出了许多妈妈以前买的各类保健品,大多是全新的,为了还债,她只能挂在网上一折甩卖,看着那些曾经价值不菲的东西被人挑挑拣拣,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来找顾思韫之前,宁歌特意拉着妈妈的手,眼神严肃地叮嘱:“妈,这次我帮你还清债之后,你可千万不要别再乱交朋友,乱投资了,也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去赚根本不属于你的钱,我们根本没有富贵命,就只有普通老百姓的命!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已经对你尽了生养之恩,下次再欠债的话,我真的会离家出走,再也不会管你了。”
妈妈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看着斑驳的墙壁,眼神有些浑浊,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知道了,小鸽子,妈最近头疼得厉害,以后再也不出门了,就在家好好待着。”
宁歌看着妈妈憔悴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此刻,宁歌看着顾思韫愁眉不展的样子,她知道,这是自己将债务还清的最后机会。
顾思韫眉头皱得很紧,“宁歌,你能不能帮我找到邓博问,帮我报之前的仇,让我撒撒气!不然的话,你也别想拿到剩下的钱。”
宁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顾思韫的脾气,骄纵又执拗,想要折腾报复别人,一定要做到,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算计,轻声说:“好,我知道了。还是按之前的费用,先打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打一半。”
顾思韫的话语里透着浓浓的失望,“我都给了你那么多钱了,现在我气得要死,你还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宁歌不好再开口,不过她想着顾家虽然落魄,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至于少自己那点钱的,于是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思韫,我倒是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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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停车场上空打着旋。
天色是沉郁的灰白色,云层厚重得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顾思韫裹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却依旧冰凉。
她靠在车身上,精致的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腕表。
“都等了三个小时了,他到底还来不来?”顾思韫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蹲守得久了,耐心早已耗尽。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在水泥地上滚出一段距离,发出单调的声响,更添了几分烦闷。
身旁的宁歌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施粉黛,显得比平时干练了许多。
她眼神专注地盯着停车场入口,语气平静地说:“再等等,根据我的线人提供的线索,他今天肯定会来取东西。”
宁歌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车,大多是低调的面包车,只是窗户都被胶布遮盖得严严实实,与之前车流不息的热闹景象完全不同。
她的线人就是山海疗愈心灵谷接待厅的工作人员,据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收到工资了,听宁歌说只需要打听到邓博问的行踪,就能拿到一万块,立即就答应了。
顾思韫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心里的火气越来越盛。
她想起前几次的遭遇,想起被人怀疑偷东西的屈辱,想起家里长辈的指责,再想起邓博问这个始作俑者,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让邓博问付出代价,不然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停车场,车身线条流畅,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车牌号就是宁歌之前提供的号码。
顾思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着那辆车,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来了!”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等宁歌反应,就已经快步朝着那辆车走去。
车子稳稳地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后座走了下来,他身姿挺拔,长着一张国字脸,薄唇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停车场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顾思韫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家里长辈给出的相亲照片上的人,那个耍了她,还让她一直吃闷亏的人———邓博问。
她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双手叉腰,仰头瞪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邓博问!你终于肯出现了!”
邓博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在回忆在哪里见过她。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是谁?”
“我是谁?”顾思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出了声,眼角却泛起了红,“你找人假扮我去相亲,现在居然问我是谁?邓博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顾思韫好欺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
邓博问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顾思韫一番,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哦,原来是顾家的小女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屑,“看不起你?算是吧。一个顾家的小女儿,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
顾思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被人如此羞辱过。“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邓博问,指尖微微颤抖。
邓博问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愤怒,继续说道:“不过,要是顾家的大儿子送上门来,或许我还会多看几眼。毕竟,顾家现在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他了。”
他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顾思韫的心里,让她既愤怒又难堪。
“你太过分了!”顾思韫再也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推邓博问。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对方,身旁的两个黑衣保镖就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保镖的力气很大,顾思韫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胳膊被抓得生疼。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顾思韫又气又急,大声喊道。
就在这时,宁歌快步冲了过来。
她眼神一凛,绕开保镖,毫不犹豫地抬手,朝着邓博问的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邓博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女人竟然敢动手打他。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宁歌:“你敢打我?”
宁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挺直了脊背,语气冰冷而坚定:“打你怎么了?你这个人太差劲了!不尊重别人,出言不逊,我今天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思韫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宁歌竟然会如此果敢。
邓博问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宁歌和顾思韫,对着保镖怒吼道:“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我抓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应了一声,松开顾思韫,就要朝着宁歌扑过去。
宁歌眼神一紧,下意识地将顾思韫拉到自己身后,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顾思韫也握紧了拳头,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此刻她不想退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出事了!里面出事了!邓先生,您快去看看吧!里面有人打起来了,情况很危急!”
邓博问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取代,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宁歌和顾思韫,他恨不得立刻就让保镖把这两个女人抓起来,但里面的事情显然更紧急。
他咬了咬牙,对着保镖沉声道:“先放过她们,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他不再看顾思韫和宁歌,转身快步朝着疗愈谷里面走去,保镖们也立刻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顾思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转头看向宁歌,眼神里满是感激:“宁歌,刚才谢谢你。”
宁歌摇了摇头,脸上的坚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她揉了揉刚才扇人的手,轻声说:“没事,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嚣张的样子。”她的手还有些发抖,刚才那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气。
宁歌刚刚之所以如此冲动,是因为在邓博问的脸上看到了她熟悉且恐惧的表情———一直以来去她家里讨债的人就跟邓博问一模一样,一样的冷漠无情,一样的恃强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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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韫和宁歌并肩靠在车身上,刚才与邓博问的对峙耗尽了两人的力气,此刻只剩沉默的尴尬。
顾思韫拢了拢貂皮大衣的领口,指尖划过衣料上绒毛,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宁歌,我发现你其实比我更适合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她侧过头看向宁歌,对方虽然穿着简单的冲锋衣,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刚才扇邓博问那一巴掌时的果敢,是她从未有过的。
宁歌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沉迷:“说真的,我也很想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那种被人捧着、不用为钱发愁的感觉,谁不喜欢?”
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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