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不幸福之人》
余夏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腕搭在被子边缘,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蛛网般蔓延。
护士刚刚过来打完止痛,折腾她许久的疼痛才终于慢慢止息下去,她的眼睛陷在眼窝里,浑浊的瞳仁里蒙着一层水汽,却在闻溪推门进来的瞬间,勉强亮了亮。
闻溪的脚步声依旧轻快,与这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格格不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领口熨得笔挺,余夏似乎在余知遇的身上也见到过。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碎花图案的保温壶,壶身擦得锃亮。
余夏仔细看了一下,她似乎还化妆了,见到余夏时心情似乎很好,眼角的细纹在笑的时候会悄悄浮现。
走进病房时,闻溪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味,脚步停在离病床一米远的地方,才将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
“还是你以前最喜欢喝的皮蛋瘦弱粥,你现在也只能吃这个。”闻溪的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她打开保温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米香,却驱散不了病房里的寒凉。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余夏嘴边。
余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躲开了勺子。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那是以前我考得不错的时候你才会煮给我吃的,我为了讨好你才说喜欢吃的。”
闻溪没听清,愣了一下,问:“你说什么?”
余夏的声音大了一些,道:“我想回家住。”
闻溪舀粥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将勺子放回保温壶里,盖子轻轻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回家?”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为难,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不行啊,我正准备卖房子呢。”
余夏的呼吸微微一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窗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卖……卖掉你的房子?”
那个房子是用父亲的工伤赔偿款买来的,是一家人住了很久的房子了,怎么现在突然就说要卖掉?
闻溪避开了余夏的目光,伸手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语气轻描淡写,“知遇要在婚前买一套房,楼盘都看好了,定金都交了,差着一大笔钱呢。”
她提起余知遇时,脸上才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眼角的细纹也柔和了些,“再说了,万一你要是一不小心……”她没继续说下去,“那就是凶宅,肯定卖不出好价钱,到时候知遇的房子就泡汤了。”
“原来你是怕我死在那个房子里面。”余夏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闻溪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是她的母亲啊,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最先考虑的不是她的死活,而是房子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知遇最近也忙,没时间来看你。”闻溪像是没察觉到余夏的失落,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她之前被裁员了,幸好新找的对象有本事,帮她找了份好工作,待遇比以前还好呢。”
她顿了顿,像是在为余知遇开脱,“你也知道,刚上班事情多,她也是身不由己。”
余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闻溪。
她想问问,再忙,抽空来看一眼快要死的妹妹,就那么难吗?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只会换来闻溪的不耐烦和更多的借口。
病房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倒数着余夏所剩无几的时光。
余夏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开口:“房子卖掉……你住哪里?还跟着知遇一起住吗?”
闻溪脸上立刻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她点点头,语气笃定:“那肯定的。我这辈子,到死都要跟知遇住一起。她结婚了我也跟着,帮她带小孩,看着她过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那憧憬里,没有一丝一毫余夏的位置。
余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坠入了无边的冰窖。她张了张嘴,想问“那我呢”,想问“我该去哪里”,想问“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可话到喉咙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太清楚答案了,那答案一定会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割得粉碎。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苦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闻溪似乎没注意到余夏的异样,她端起保温壶,又舀了一勺白粥递过去:“来,再喝点。”
见余夏没动,她又接着说,“说起来,幸好你那套房子早早就卖掉了,现在房价一直在跌,要是再晚些,可就亏大了。”
她的目光在余夏脸上转了转,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对了,你之前不是还有些存款吗?现在用得怎么样了?够不够用?”
余夏的心猛地一紧,原来绕了这么久,她是在打探自己的存款。
她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失望与悲凉,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模糊:“没……没多少了,治病花得差不多了。”
闻溪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但见余夏不肯多说,也没再追问。
她将保温壶盖好,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粥你慢慢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依旧轻快,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只是来完成一项任务。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余夏躺在病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直楞楞地地盯着天花板上,努力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流出来,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回家,想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房子里,平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可她知道,那个家,再也回不去了。而她的母亲,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
不过也好,至少自己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
在此之前,她还有最后几件事情要做。
/
山海疗愈心灵谷的接待厅装得像模像样,原木色的桌椅搭配着墙上“净化心灵,重塑人生”的标语,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的香薰味。
江月再次来到这里,不过这次不是跟赵荷花一起来搞卫生的,而是来应聘的。
“江月是吧?快坐快坐!”一个穿着亮黄色毛衣的招聘人员快步迎上来。
她看起来三十几岁的样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却盖不住眼底的狂热。
她就是这里负责招聘的人员,名叫余知遇,她一屁股坐在江月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跟你说,来这里算是来对了!我才来了一个月,就赚够了市中心房子的首付!”
江月愣了愣,下意识地打量着余知遇。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崭新的钻戒,虽然款式普通,但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却被她晃得叮当响,与她急切的神情格格不入。
余知遇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一团火,说话时唾沫星子偶尔溅出来,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滔滔不绝:“你知道我是怎么赚的吗?就靠拉人来买课程!我把我妈、我妈的亲戚、我闺蜜全都拉来了,她们又各自拉了自己的朋友、同事,发展下线!你看,这是我的业绩表!”
她猛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拍在江月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字和金额,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格外扎眼。
余知遇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语气里满是炫耀:“看见没?只要拉来一个人,你就能拿提成,下线再拉人,你还能拿!我现在每个月躺着都能赚钱,比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强多了!”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江月不是来应聘的,而是她即将到手的“业绩”。
江月的心沉了沉,指尖攥得更紧了,她看着余知遇那张近乎癫狂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怕——这个女孩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和愧疚,只有对金钱的极度渴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洗脑了,彻底丧失了判断力。
“可是……这不是传销吗?”江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余知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哈哈大笑起来:“传销?你懂什么!这叫资源共享!我们是在传播正能量,让更多人摆脱焦虑,走向成功!你看这环境,这标语,哪点像传销?”
她凑近江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和紧迫感,“我跟你说,现在名额不多了,马上就要截止了!你要是现在加入,我还能带你,让你少走弯路,用不了多久你也能买房买车!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月,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施压,仿佛江月不答应,就是错失了天大的机会。
江月敷衍地笑了笑,借口说要去趟洗手间,起身离开了接待厅。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沿着熟悉的回廊往后面走——她之前在这里做过保洁,对这片看似清幽的山谷再熟悉不过,那些隐蔽的回廊、锁着的偏殿,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角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