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
窗外的梧桐树长出新绿,第一次月考结束后,早春时节的日光遍照万物。
午休时间教室里很静,木苳趴在走廊往外看,阳光晒在身上变得暖洋洋的。
对面教学楼时不时有人从教室出来,她一整个午休也没看到段远昇,便转身回了教室。
或许从第一次趴在围栏处看到对面就是理科一班,适逢其时地看到段远昇施然从最尽头走到另一端下了楼梯开始。
木苳偶尔下了课放风,便喜欢趴在围栏处看着对面教学楼发呆。
这周有看到过他三次。
他也没有往这边看过。
附近新开了一家新华书店,放学后她背着书包去了书店买学习资料,在逛书架时看到了《暗淡蓝点》那本书。
她刚捏过书的一瞬间,看到对面也同样捏住了半边书。
两人又在同时松开手,木苳误以为对面会拿走,便转过头去书架找别的书。
她买了两本地理试卷,结账时发现带的钱有些不够,于是尴尬地想把试卷放回去。
老板却笑着大方地说:“没事,你先赊账吧,你是一中的吧?”
她身上还穿着一中新发的校服。
今年学校有人资助,校服是免费的,作为春装来说布料质量很好,偶尔放假木苳也会穿。
她为自己的困窘头一回感到自卑。
“谢谢您,我明天就还给您。”
木苳离开时又看到《暗淡蓝点》那本书并没有被买走,于是跟老板说这本书可以可以给她留着。
她匆忙回到家,从她床头的箱子里拿钱。
这个小箱子带着锁,是她在爸妈去世之后从家里搬过来的,是姥姥给妈妈的嫁妆。
虽不值钱,却也是珍贵之物。
木苳钥匙还没插进锁芯,锁便自动开了。
她愣怔了一下,迅速打开锁,小箱子里东西乱成一团,里面放的现金也不翼而飞。
木苳在一瞬间耳朵产生了剧烈的轰鸣,像是扎进绵密的针,刺得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动,一只手用力地搓了一下耳朵。
她又打开灯翻了三四遍,仍旧没看到。
合上小箱子,木苳几乎是吞了口气,转身走出家门。
杨俊还没放学,他所在的小学就在距离家不到一千米的地方。
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出的门,嗓子被风吹得很疼,眼眶也刺得疼到睁不开眼。
木苳第一次产生了一些委屈的情绪,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绪。
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她早已学会了怎么样压制情绪。
毕竟也从无人理睬过她的难过。
她就站在路边,仰着头把眼泪咽下去,往杨俊的学校走。
几个男生刚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卡牌。
跟几个同样拖拉着书包的男生在路上打闹。
木苳快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质问:“你动我箱子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声调,少女的声音清冽又温缓,显得如日光般和煦,没有攻击力。
可杨俊还是头一回看到木苳如此脸色跟神情,慌张地哆嗦着唇:“什,什么?”
“箱子,我床头那个箱子,锁芯被别坏了,我之前自行车也是你弄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动你那破箱子啊。”杨俊看到旁边同学看他的眼神,瞬息不满。
“你之前跟我要钱,我没给你,你就偷。”
“你开什么玩笑,你有钱吗我跟你要?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还好意思说?现在还来污蔑我!”
木苳只是问:“你手上买的东西哪来的钱?”
“你管我哪来的钱,你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吧,现在想要栽赃到我头上,想都不要想!!”
杨俊说着大步流星往家里跑去。
其余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也跑开了。
*
杨俊被打得屁股快开花,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刘秀兰丝毫没留情,拿着擀面杖声音啪啪地从沙发处传来。
杨俊求饶不行,只是一味地哭,旁边杨思语都没敢说话。
“你承不承认?是不是你拿了姐姐的钱?”
“我没拿!!!我就是没拿!!”
“你不承认是吧?我让你偷东西!让你撒谎!!”刘秀兰气得头昏,手下更加用力。
“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就去见我爸了!!!呜呜呜呜呜。”
杨思语皱着眉没忍住上前:“妈!他都说了没偷了,那个卡片我刚问过了,是他朋友买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拿了钱。”
刘秀兰把手里的擀面杖扔在地上,杨俊得了空,红着眼怒瞪木苳,迅速跑进房间锁上门。
木苳一瞬间眼底茫然一片。
没有吗?是她自己花完了吗?
“木苳,弟弟应该真的没拿,你是不是忘记在别的地方了?”刘秀兰的声音在耳畔飘浮着。
“不会的,我记性很好,就是在箱子里,真的没有了。”木苳说。
刘秀兰也因为这种烦心事而感觉头疼说:“那家里也不能安个监控吧。”
木苳拘束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之前跟老师申请了这学期去学校住,等下周就搬走了。”
刘秀兰沉了口气,最后从房间给她拿了两千块钱。
“你拿着,木苳。”
木苳没办法拒绝。
又在这一瞬间,从刘秀兰的眼神中看出,她内心知道是杨俊拿的。
作为杨俊的妈妈,她可以关起门来教育自己的儿子。
但对外,她不会明白地偏向她分毫。
木苳仰头看着她,鼻尖在一瞬间莫名有些酸。
那股酸意被她狠狠压着,不想在刘秀兰面前展露。
她从未受过什么偏爱,也自然不该有什么委屈。
又听到刘秀兰无可奈何说:“等过完这学期行吗,我在升主任的重要阶段,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传到医院或者同事的耳朵里,我这辈子都很难升了,木苳,你体谅一下我。”
升职之后工资翻倍。
可惜主治向来是一道能不能翻身的坎。
卡在主治十几二十年的大有人在。
“好。”木苳听不得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她爸,刘秀兰大概会过上比现在好不知道多少倍的生活。
甚至于母亲差点被父亲打死那几次,都是刘秀兰心疼地把母亲带走,给母亲准备的医药箱,鼓励她报警离婚。
木苳对寄人篱下四个字又有了更深刻的记忆。
木苳找了一家下课后可以兼职的工作,在另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晚班。
便利店老板知道她的年纪,又问她为什么要来兼职。
木苳回答说给自己赚学费跟生活费。
对方叹了口气解释说:“现在开始管控严格了,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成年了。”
木苳找了好几家店都这样说,她忙点头说:“谢谢老板,您放心。”
及时还了书店老板钱,还把那本《暗淡蓝点》给买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前天也有一个女生想买我都没给。”
“谢谢您帮我留着。”木苳十分感激说。
老板看着小女孩眼底坦诚的情感,有些感慨青春年少。
“没事没事,之后会多进一些这类型的书。”
木苳抱着崭新的书,直奔小书店。
老板正在店里,木苳把书偿还给书店后,看到上面那张索引贴上的回复:
真好奇,学霸的思维逻辑是不是不一样,太会构建,组织能力太强,怎么能练就呢,
-据我所知,高二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学完高中的全部课本了。
木苳在一瞬间愣了一下。
高二?
她倏然想到那次给他出的那道物理题。
木苳没有回答,只是写——
你呢,你是只有周日才被释放出来的外星人吗,
因为Sunday吗。
她在书店看了一下午书,晚上又去便利店兼职。
店里一直没人,安静的氛围让她困意频生,不小心睡着了。
梦里梦到她的初中,那会她学习起伏挺大。
偶尔能考到班级第一,偶尔甚至是吊车尾。
她最害怕的时候便是周日。
那是她父亲不用上工的一天,会跟工友一同喝酒聚餐。
回来总是酩酊大醉,稍不满便对母亲拳打脚踢。
那时候还在世的奶奶也并不喜欢她,又总想着让母亲怀二胎抱孙子,于是还会阻拦家里的打闹。
后来奶奶去世,妈妈就没再有保护的人。
梦里她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母亲滚烫的眼泪伴随暗灰色的烟灰猛地从头顶砸下来。
那呛人又滚烫的灰烬像是要把她的一生席卷淹没。
“你好?我结下账。”
木苳睁开眼,困意退散,惊魂未定地给对方扫码,看向电脑屏幕显示时间,凌晨了。
“你还好吗?”女生拿着药已经出去了,又担忧地拉着男朋友重新走进来。
木苳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没事,谢谢你们。”
女生还是把手里的温牛奶给她:“请你喝。”
给完便跑开了。
木苳是后来几天频频注意到杨俊的怒视,才明白刘秀兰教育孩子的方式。
她禁了杨俊的所有零食跟游玩机会,并要求他在考试中进步五名,才能取消禁令。
*
忙碌的兼职压着她的精神,要跟上学习,下课后不再有时间跟崔雨晴一同吃饭。
这学期她倒是没那么想要结交朋友,大多数时间都被学习填满。
半个学期下来,也只跟同桌蔡茵茵说过两三句话。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木苳拿着试题去了老师办公室,是一道有关导数的大题。
她看了答案,却不知道解题思路,不能够理解怎么想到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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