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旧曾谙》
倒不是卫琅自夸,他可觉得自家怎么也算是京城里百里挑一的好人家。
家里上有祖母慈爱,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也都老实乖巧,不肖子孙只有他能姑且算上一个,但他再怎么胡闹,也不像别家纨绔一样沾染上什么恶习。
可再想想卫家上一辈的命运,他又有些心虚,毕竟又有哪个姑娘嫁人,是为了入门守活寡的呢?
他话到嘴边,硬生生又改了口:“……不过那都是前些年的事了,这些年边关太平,指不定二叔二婶他们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至于我,文不成武不就的,没什么出息,打仗肯定不行……”
程素摇头:“侯爷又何必妄自菲薄,先前您南下剿匪那番大胜,足以看出您虽然年纪尚轻,却已身具将才,颇有老侯爷和几位将军的遗风,再假以时日,必当有一番作为。”
卫琅:……
哎呀,他不就是故意自谦一下,素素怎么还这么较真呢。
他压住上扬的嘴角,正色道:“什么作为不作为的,咱们家大业大,也用不着你我操心那些事。只要咱们关起门来,安安稳稳过好咱们的小日子就好。”
自家人知自家事,卫家两代人先后死在了战场上,人丁凋落,老夫人不愿孙辈们再重复丈夫儿子们的命运,对卫琅这个长孙格外宠溺,只盼他能平安富贵。
卫琅也不负期望,仗着有父辈们的功绩护身,这些年也没少胡作非为,致力于当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过一家里总会有个不成器的,但总不能都是不成器的。在他看来,卫家这一辈真正的希望还在堂弟卫珏身上。
卫珏虽然性格文弱,着急了还有点口吃,却是个卫家少见的读书种子,小小年纪已经能写得一手好文章,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比他这个混日子的有出息。
至于卫琅自己,还是继续安安稳稳当个纨绔最好。有隆兴帝这位便宜世叔在位,只要他日后没昏了头,往后至少还有几十年富贵闲人的日子可过。
程素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卫琅看她虽然不赞同,却也不言语,仍是柔顺安静的模样,心道素素什么都好,只是性子未免太乖巧了些,若嫁了旁人家,还不得被后宅一帮子人欺负了去。
不过如今有他在,那些当然都是没影儿的事儿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叮嘱道:“往后别管是在家里还是外面,你遇到什么事都告诉我,都有我在呢。”
程素却将话题一转:“侯爷刚刚说到一半,还没提四房的事呢。”
卫琅回想一下才道:“……你说四婶啊,四婶……也是个可怜人,她嫁进来没几天,小叔就出征了,很快也战死沙场。老太太原本不忍心看她年纪轻轻就守活寡,想把她送回娘家,给她备份妆奁,另寻个好人家。可后来也不知怎么地,还是留在了府里,一转眼也过去好些年了……”
他整天在外面跟狐朋狗友厮混,对家里的事不怎么上心,跟夫人和弟弟卫珏还好,对四夫人薛氏就没什么了解了。
对方毕竟是孀居的女眷,他又年岁渐长,平日顶多是回府陪祖母吃饭时,在饭桌上打个照面罢了。
但这位四婶近些年似乎也不常去松芝堂了,卫琅对她的了解就更少了。
不过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还是叮嘱道:“反正她是长辈,咱们平时敬着就行了。咱们家什么也不缺,不值当为了些小事计较,让老夫人伤心。”
程素轻轻应了一声。
……
抱筠居里的新婚小夫妻还在说着体己话,侯府的另一处恰巧也在念叨他们。
天近傍晚,莳芳院的檐下早早地挂上了灯,屋内也同样灯火通明。
窗前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了一张满是忐忑不安的圆脸,却不是四夫人薛氏的,却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半夏的。
她小心地帮四夫人薛氏拆去发髻卸下头上的钗环,而对方百无聊赖地倚坐在妆台前,信手拨弄着下面新送来的一匣子首饰,眉眼间满是酒后的倦怠和不耐烦。
薛氏一早去了趟松芝堂后,便出府回了趟娘家,先是跟人打了大半日的叶子牌,傍晚又喝了一通酒,早就乏了。
若不是她嫌薛府破落,不想在那边过夜,强撑着回了府,她早就歇息了,何曾想一回来就听了令人不快的消息。
另一个大丫鬟剪秋小心道:“……事情就是这样,那李嬷嬷趁您白日不在府中,把箱笼和账册都送去了抱筠居那边。奴婢实在拦不住,这才、这才……”
薛氏冷笑一声,竟一抬手把匣子掀翻,哗啦一声落得满地。丫鬟们吓得顾不上掉落的金银珠玉,连忙跪在地上。
半夏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只听薛氏骂道:“那老东西当日说要再等等,再好好相看,我当她还真能给她那好长孙娶个公主回来,最后还不是被人算计了。娶回来了个瞎子,居然还巴巴地捧着她当主母,都要当到我头上来了……”
她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显然主子骂的还不是那李嬷嬷,而是……
这个中缘由,半夏也知晓一二。
卫家无人,老夫人年迈,许多事只靠下人打理也不像话,府里总需要一个年轻能干的女主人主持中馈。
小侯爷和二公子眼看一日大过一日,早晚是要娶亲的,日后新夫人进了门,怎么当家还不好说。
薛氏早在几年前就动过心思,要把娘家侄女也带进府里来帮衬。
当然,她也不是不知道,老夫人不可能让人插手嫡长孙的婚事,再加上卫琅这人也不是个不好摆布的性子,故而她也没在他身上下什么功夫。
当初听说老夫人竟然昏了头,要为她那宝贝嫡长孙求娶了那么个盲女,她还曾乐不可支地等着看笑话。
可谁能想到呢,就是那么一个瞎子,那老太太竟然也拿她当成个宝,才进门头一日,就巴不得什么都送到她手上,那架势竟是连一刻也等不得。
剪秋向来乖觉,忙顺着主子的话头给她消气:“老夫人也是被迷了眼了,才被人哄了去。要说那位,原先瞧着不声不响的,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才进府头一日,手就伸得那么长,心未免也太大了些,这侯府也是她能拿得住的。”
薛氏余怒未消,闻言冷笑连连:“那瞎子不过是个纸糊的灯笼,那些账册就是给了她,她还能看出什么不成。是那老东西还在记恨我呢,故意跟我过不去。”
剪秋又是哄道:“可不是,又有几个能像当初您一样,把府里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等那边出了差错,回头老夫人自然就想起您的好了。”
她又是连说好话,又是哄又是代主子骂的,总算让薛氏消了那口气。
白日里她在薛家那边,被一群人捧着饮酒作乐玩了个痛快。这会儿早已乏了,发作了一通后,竟等不及沐浴的水送来,就歪在榻上闭眼睡着了。
临睡前,她还醺醺然念叨着:“赶明儿对外就说我病了,让怜儿、玉儿她们进府来陪我,回头好婚事飞了,可怪不得我这个做姑母的没替她们上心……”
两个贴身大丫鬟替她脱鞋盖被,才弯腰收拾方才那一地的东西。
那些新打的首饰做工极尽精巧,其中任凭一件拿出去,都够寻常人家三五年吃喝用的,被随手那么一摔,就那样胡乱散落在地上,珍珠更是断开滚落了一地。
半夏蹲在地上,一样样捡拾起那些金钗珠环,心头蓦地一酸。
她不知怎么想起许多年前还在薛家时,四夫人、不,姑娘那时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每年做新衣服时,只能眼巴巴等着别的姐妹们挑剩下来的,像样的首饰更是没有几件,只好戴些便宜的绢花;
想起刚嫁入卫家不久,姑爷战死的消息刚传来时,她们的惶惶不安。
那时的她们只怕往后在府里没了依靠,又或者要被赶回薛家。
明明如今什么都有了,为什么人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剪秋捡起一支金步摇,回头瞥见她神色黯然,低声提醒:“快收收你那副模样,回头让人瞧见了可不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文冬是怎么被嫁出去的。”
半夏勉强道:“……你不必劝我,倒是你,就算是为了哄夫人开心,有的话也说不得,抱筠居的那位又没得罪你。”
剪秋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不动声色地将步摇藏入袖中,笑吟吟道:“我们当奴婢的,不过是主子的应声虫罢了。主子想说的我们应着,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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