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赤如血》
绯衣剑客身长玉立,笔挺如松,剑身上殷红一片,他手腕一转将血水甩尽,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目光落回叶疏云这头。
对方微抬着下巴,神色高傲,警惕而沉默。
不知是不是方才惊心动魄实在吓着了,叶疏云总觉得眼花,梅见愁的面容像是隔了层云雾怎么都看不太清。
“你是霍少侠在等的人吗?”叶疏云试探地问。
“在下梅见愁。”刻意压低的嗓音夹杂着明显的疏离,梅见愁注视着叶疏云。
叶疏云也同样注视着对方,主要是想看清长相,那般出神入化的剑术和笔挺傲立的身姿,话本里高低得搭配一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剑眉星目儒雅风流的脸,怎么……怎么会是如此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呢?!
叶疏云:大为失望!
低沉的嗓音将怔愣的叶疏云拉回现实,梅见愁问道:“你是何人?”
既然确实是霍慈在等的人,叶疏云自报家门,把自己如何寻到霍慈,又突逢围杀的事一并说了。梅见愁快步走过来,蹲下探了探霍慈的脉搏,意外瞥过一眼问:“你给他们灌的真气?”
“是,目下情况稳定住了,但需要找到毒源我才能对症下药。”叶疏云挠着头道。
“公子。”阿白扯了扯叶疏云的衣袖,瘪着嘴像是不大高兴,“我来不及赶过来,差点害了公子。”
叶疏云拍拍他宽慰:“多亏了阿白在前面挡住那么多人,不然我们早没了。”
阿白摇头,指着梅见愁道:“是他救的公子。”
说完垂头丧气地一叹:“他的剑法好快,阿白比不过。”
叶疏云正要谢,林子里又窜出来八位白衣剑客,齐齐抱拳道:“禀告梅长老,属下已清理干净,未发现其余死士,目下已安全。”
梅见愁冷冷道:“我要活口。”
“有一个。”米司将人抬到梅见愁跟前,面露难色,“他们见打斗不过,纷纷自裁,这人被点了穴,没来得及寻死。”
梅见愁俯下身,端详这位“活口”的仪容,只吩咐道:“其他人埋了吧。”
“是!”
叶疏云默立一旁,尚有些惊魂未定,但比起二话不说扑杀上来的蒙面人,面前这几位就颇有侠士风范,绝杀于万人之中,救人于危难之际,非常符合话本里看来的桥段,完事儿还给人挖坟安葬。
像是和善之人。
梅见愁俯视着蒙面人,神色冷淡,一旁的米司会意,主动向蒙面人介绍道:“这位是赤炎堂主梅见愁,梅长老只要实话,不取性命。”
在听见“梅见愁”三个字时,蒙面人愣了片刻,而后面露惊恐,眼珠子上下乱转,将人打量了又打量。
“听明白了吗?”米司轻轻踢了他一脚,“听明白就老实答话!”
蒙面人点了下头,米司这才将他面上布巾揭开,解了对方的穴道,叶疏云却在这时扑了过来——
“他要服毒!”
叶疏云边喊边掐住蒙面人的面颊,梅见愁眼疾手快地封了穴位,一掌拍在蒙面人胸口。
未化尽的毒丸被掌风震出体内,蒙面人瞠目裂眦,口吐鲜血,瞬息昏死过去。
叶疏云捻指沾了点血放在鼻下嗅嗅,道:“此毒名唤夭寿子,毒性甚烈,只一点便即刻要命。”
梅见愁意外地转过眼来。
这人怎么敢就这样扑过来,一身素净衣裳沾了毒血,像是也毫不在乎。
“多谢提醒,敢问这位大夫……”米司抱拳问他,“他还有治没治?”
“唔。”叶疏云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华佗在世也难保他能活过明日。”
米司满怀期待问:“你既没把话说死,便是有办法救他?”
叶疏云还是“唔”来“唔”去。
米司急切道:“此人于我们有大用,大夫若有法子,还望尽力一试。”
叶疏云叹气,小声嗫嚅道:“生死有命,不是尽力就能左右的嘛,何况我都同你说了,他服的是夭寿子,夭寿子你该听过,那个毒好厉害的,我给你说啊——”
“这有十两银子。”梅见愁打断叶疏云即将开始的喋喋不休,从袖中掏出银袋子,于掌间颠来倒去,他言简意赅地道,“治好他。”
叶疏云微微张嘴,不大相信。
钱来的这么突然?
梅见愁递到叶疏云面前,懒得废话:“他若能多活半日,诊金翻一番,此为定金。”
钱袋子沉甸甸地落在掌心,也压在了叶疏云视财如命的心口上!
收了钱,叶疏云喜笑颜开,决定人情世故一下,夸道:“梅长老大义!连死士都愿意出钱救治,还出那么一大笔钱,果然是侠义之士!江湖有你这等侠义心肠——”
“还有霍慈。”梅见愁再次打断了叶疏云的话头,言简意赅地下命令,“先把他们三人的毒解了,诊金给你五倍的数。”
叶疏云:“!”
二十两加五十两,七十大两银子,能保药王谷上下三年内不缺米粮!
“霍少侠他们我能保证治好。”叶疏云指了指半死不活的死士说,“但是这个至多续命半日。”
梅见愁淡然点头:“也好。”
叶疏云还想客气一下,刚张口对上梅见愁冷冷的眼神,把话头生咽了回去。
“给我一个时辰。”叶疏云沉着冷静地压着嘴角说,“梅长老请在一旁稍等。”
死士的毒虽烈,可叶疏云知道他吃了什么,所以并不难下手,条件只是吊命,这二十两赚到手轻轻松松。
难的是那五十两……不是,是霍慈三人的蕈毒,叶疏云跟梅见愁借了些人手,跟着阿白往山林深处寻找毒蕈踪迹。
万幸最近点苍山多梅雨,野蕈疯长,沿着霍慈可能的行径路线,还真给找到了数种怪异的毒蕈。
阿白用布巾包裹着全部摊开在面前,叶疏云又是闻又是嗅,从箱笼里拿出小刀银针,这扎一下,那削一片,不时还舔舔嘴皮子尝一口。
看得梅见愁面露狐疑。
方才他见叶疏云虽然罗里吧嗦,但行事自信,应是通些医理的,而且腰间别着霍慈的玉牌,许是收了霍慈钱财才答应的救人,定是个贪财之人。果不其然,诊金一到位,小郎中就肯松口治病。
可当下这人除了耽搁时间,解毒之事没有半点进展,时间一点点流逝,叶疏云说是寻毒源,更像是要摘菜做饭,嘴里还叨叨个不停。
梅大长老逐渐失去耐心。
一个时辰就快到了,毒源尚未找到,梅见愁忍不住问:“小郎中,你到底能不能治?”
“能。”
叶疏云正用竹镊子拎起毒蕈薄片,在梅见愁的注视下,放到嘴边轻轻地舔了一口。舔完还要介绍自己这么做的用意,尝出的滋味有哪些,像是要把梅见愁教会怎么解毒一般,絮絮叨叨,听得人脑壳生疼。
梅见愁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你敢骗——”
“找到了!”叶疏云回过头粲然一笑,咂咂嘴说,“就是这个,我马上研药。”
梅见愁噎了下催道:“快些。”
“哦,这个快不了的,火候和分量都得掌握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制药是万万不能心急的。”叶疏云道。
梅见愁又深吸了一口气。
说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叶疏云一口气熬了天大一锅解毒的汤药,吩咐阿白给在场诸人都喝下一碗,还有保心丹,每人一颗。
“保心丹是另外的价钱。”阿白木讷地朝梅见愁要钱说,“公子说了,这个季节点苍山毒草毒蕈奇多,此丹能保诸位百毒不攻心。”
梅见愁:“……”
吃都吃了,梅见愁只能硬着头皮给钱,不过一刻之后,霍慈三人转醒,梅见愁倒是心服口服地付完了所有诊金。
好几个钱袋子扔进箱笼,叶疏云浑身都是劲,刚下山就赚个盆满钵满,等到镇子上非得写信给父亲狠狠夸耀一番。
二人在这边收拾器具,叶疏云留了只耳朵听他们说话。
原来霍慈和梅见愁来头不小,他们是天门宗的人。
天门宗——当今武林第一大派,教主凌封已做了二十年武林盟主,武功盖世自不必说,能坐稳盟主之位的人,必然人品贵重,公私分明,掌刑罚断公案,是人心之所向。
武林教派除了发展门人精进武学,也彼此抱团行侠仗义,兼顾行商或依附朝堂势力,让门派得以长久地存续下去。天门宗势力之大,连久居深山的叶疏云也有所耳闻。
天下镖行十之有八都是天门宗管辖,其下设分堂还兼有钱庄、客栈、布庄、酒厂和盐厂。尤其盐酒,若无朝堂之人撑腰,寻常哪能经营得起这样的生意。
霍慈和梅见愁,便是掌管天门宗下设分堂的堂主,人人尊称一声长老。
黑水堂长老霍慈,出身平原郡名门望族,年纪轻轻便已是行商一把好手,其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交友甚广,武艺也出众,江湖人称其为宗门内“飒”字号第一人。
至于赤炎堂长老梅见愁,其人寡言少语,神秘莫测,只知他是教主凌封的左膀右臂,教中杂务多交与他处理,故而没有功夫教习门下,赤炎堂也是唯一一个不收门徒的分堂。或因江湖人对他知之甚少的缘故,“冷”字号独独给了他。
风云人物为人如何,家世显不显赫,长相出不出众,阿白统统不感兴趣,但梅长老剑法鬼神难琢,深深地烙在了少年的心中,阿白投来羡慕又渴望的眼神。
公子再多说点,爱听。
叶疏云笑了笑:“话本里就只写了这些,其他的嘛……”
比如说霍慈四处留情,高居心动侠士榜榜眼之位五年没变过,还有说梅见愁总是冷脸出入烟花柳巷,是因为不满霍慈风流之举暗暗较劲,二人之间有一段艳情云云。
叶疏云老成地拍拍阿白:“你还小,我就不同你讲了,那些精彩的故事大点儿再听。”
阿白:精彩在哪?
二人一边说小话一边收拾东西,看在钱的份儿上,叶疏云得尽人事,多做些解毒的药丸给他们带着。
这边三人彻底转醒,霍慈背靠大石头不住懊悔,俊朗的面容因毫无血色活像个艳鬼,他凄苦道:“差点闯大祸,阿愁,你若是来晚一步我可就见不着你了。”
梅见愁白了他一眼:“事情没查清倒差点先给你收尸,以后你叫破喉咙,我也不要同你一路。”
“嚯哈哈——”霍慈朗声大笑,“我吉人自有天相,总能化险为夷,这不就还遇到了贵人?”
“是属下护卫不力,让霍长老身陷险境,请梅长老责罚。”荀千刚有所好转,立刻跪倒请罪,他是霍慈带上山的两人之一,黑水堂最精医理之人,却不想进了山就被毒翻在地,毫无自救之力。
梅见愁没工夫训话:“起来,将药和人检查仔细,若有不妥立刻回禀。”
荀千给大家把了脉,尝遍所服之药,还细细检查了被绑在地的死士的情况,禀报道:“梅长老,此人医术高超,所制之药千金难求。且那么短的时间内,要找毒源对症下药,这番功力放眼江湖也找不到几人。”
梅见愁细不可查地挑起眉。
霍慈惊讶道:“当真?”
荀千自惭形秽地点了点头:“属下自问见过的世间毒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今日所中之毒,烈度能排进前三,即便我神思清明,也不敢保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毒解了。”
中毒的三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出了冷汗,没有想到必死之局,竟在如此偶然的情况下,被一位山野郎中误打误撞地破了,事后听来情况之危急,更显得这条命能捡回来颇有些宿命之感。
霍慈听完就来气,摸着衣兜找东西道:“你还别说,察觉不对时我先给大家服了金莲教的避毒丹,可半点作用都没有,回头我定要找那宗敏退钱!”
荀千又道:“毒蕈习性怪异,稍有差池,哪怕大罗金仙也难救,我们三人体内真气都护着命门,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可也是那位大夫所为?”
梅见愁点点头。
荀千惊异地偷看了几眼叶疏云,佩服道:“实乃高人。”
“下了山,我得好好谢谢他,请这位叶大夫欢宴三日!”霍慈大难不死心情正好,见梅见愁脸色古怪,笑容一僵,“怎么了阿愁,你有疑虑?”
“此人,来路不明。”梅见愁眼神晦暗。
不用荀千详尽解释,梅见愁也看得出叶疏云的医术之高放眼江湖十分罕见,几年前梅见愁执行任务时被死士追杀,对方不敌欲吞毒自尽,服的就是夭寿子。
梅见愁为了撬开死士的嘴得到情报,拎着半死不活的人去求见了号称天下无解的“毒圣”鸩子先生,可即便是他,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寿命多延了半日。
而叶疏云,居然开价二十两银子就能做到?!
又便宜又厉害。
更为诡异的是叶疏云那一身浑厚夯实的内力,若无天长日久修炼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年纪轻轻做到如此,而和他形影不离的少年阿白也绝非寻常书童,梅见愁赶到之时只见到一抹身法极快的白影穿梭敌人之间,他所用剑法虽不见得有多精妙,可速度和力道的掌握,夸一句武学奇才也不为过。
且不说这二人在点苍山遇到毒发的霍慈,碰巧的概率有几何,他们到底来自哪里,身后有何人,究竟什么目的,怎会缺钱却成这副德行,都古怪得让梅见愁怀疑。
“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