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解龙袍作甚!》
姬簌星脑子里一片空白。
姬戎随便的一句话,就让他脑子转不过圈,这……好歹给点有用的信息吧,他本能地想侧头去瞥姬昀雀,目光刚触及那片衣角,便像被火燎了一般猛地收回。
不对,不会是自己下药的事。
姬簌星一念至此,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面色诚恳,“父皇,儿臣知错了。”
他跪得如此顺滑,屋子里四个人面上多少都有些惊愕,三皇子姬洵璋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而一旁的五皇子姬鸿宸,脸色已难看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同样是皇子,姬簌星只要撒泼打诨父皇就会重拿轻放,这次他意外得了消息要搬姬昀雀下马,岂能容姬簌星再来搅局?
他冷笑一声,“九弟,父皇还没说什么错,你倒先认上错了?这错,认得未免太心急了些。”
姬簌星跪在原地,对姬鸿宸的质问充耳不闻,反而又膝行两步,跪在姬戎身前,仰着脸尽量诚恳道:“父皇让我认错,那我就是错了。”
他杏眸清澈如琉璃,看起来纯然无害,“父皇,我真的知错了……”
姬戎负手而立,眼帘垂下落到姬簌星身上,他这个儿子跟别的皇子不同,胸无笔墨也无大志,只知道吃喝玩乐,但胜在那跟容妃几分相似的面貌,精致昳丽,一双杏眸纯净清澈,像是上好的琉璃珠子,让人一眼看透。
精致而美丽的事物,瞧着总会让人心情愉悦些,更何况姬簌星跟各位皇子秉性不同,没有功利的野心。姬戎反而觉得多了几分血脉亲情,对他多了些包容。
皇帝并未叫他起身,只淡淡道:“知错?你可知道,今日这事,是足以掉脑袋的大罪。这样,你也认?”
姬簌星扯着衣角的手指一松,喉头滚动,咽了下口水:“掉…掉脑袋?”
“父皇……儿臣,儿臣只是不小心划破了皇子吉服,罪不至此吧……”
姬鸿宸看着姬簌星演得起劲,三言两语把刚刚紧张的气氛都给挑没了,他心头火起,再按捺不住。
“九弟!”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厉色,“你休想再胡混过去!父皇早已洞悉一切,你下药之事,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岂是你轻飘飘一句知错就能抵赖的?”
姬簌星面色一僵,还未及开口,旁边的姬洵璋已温声出言,“五弟,慎言。”
他转向姬簌星,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温和神情,语调舒缓,“小九,你五皇兄言辞或许激烈了些,但此事确实非同小可……”
他顿了下,整理了一下说辞,“国寺重地,却有宫中女使出了腌臜事,那女使被拿住后,口口声声称是遭人下药所致,此事非同小可,层层追查之下,线索……竟指向了九弟你。”
姬簌星眼神迷茫地看过去,满脸难以置信:“指向我?”
他瞧着姬洵璋,脸上依旧是那副表情,心里却在思索,这些年里自己跟三皇兄走得甚近,莫说自己,连带着他母族崔家也被人家划入了三皇子党羽。
当初太子身死,姬洵璋几乎接手了太子的一切,跟在太子身后忠心耿耿的自己,也转头投入了三皇子阵营,着了魔般的拥护,也做尽了蠢事。
自己是姬洵璋的棋子,姬洵璋不会陷害自己,那么,不是要害姬鸿宸就是要害姬昀雀,只要他此刻顺着姬洵璋递来的话头说下去,这位好三哥自然会想办法将他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姬簌星指甲陷到掌心,面容有些发白。
姬洵璋见他面无血色,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小九,现在东苑查出了秽药,可先前只有你身子不适去歇息,皇兄知你性子单纯,断不信你会做这等事,你可仔细回想,当时是否有不相干的人曾去过东苑?或许,是有人趁机栽赃……”
只有姬昀雀去过。
姬簌星当时根本没有不适,只是为了寻机给姬昀雀下药,才故意折腾,非要对方送自己回东苑。
这件事,东苑的僧侣有目共睹。
若依着姬簌星往日的性子,此刻必然心领神会,顺着姬洵璋的话顺坡下驴,哪怕不是姬昀雀,他也会栽在姬昀雀身上,毕竟他性子软弱自私,凡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何必管其它人性命。
他当年住在三皇子府的时候,就是这样学的。
“小九?”
姬洵璋见姬簌星久久不开口,再次唤了一声。
姬簌星只觉得数道目光犹如实质,牢牢钉在自己身上,令他后背渗出冷汗,如芒在背。
父皇姬戎,只要不涉及朝政根本,往往乐见皇子们各凭本事能者胜之;姬鸿宸暴躁易怒,脑子简单,常为别人手中刀;姬洵璋心思过人,惯以温和假面笼络人心,当年太子之死,背后未必没有这位三皇兄及其党羽的影子。
姬昀雀呢?他摸不清姬昀雀的脾气。
姬簌星仰着脑袋,额角渗出了汗,如果他开口,剩下就是姬洵璋跟姬鸿宸的戏台,根本不需要自己做什么,毕竟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皇子,远没有一个刚展露头角的皇子重要。
只要自己开口……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姬簌星紧张得发不出半点声音。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姬昀雀,却仿佛事不关己。
他站的位置更靠后,房梁上悬着的佛幡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恰好半掩住他的面容,神情晦暗难明,倒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姬簌星身上,有几分心不在焉。
姬簌星换了件衣裳,半见黄的云锦长衫映得他肤色更白,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马尾,其余青丝如瀑,散在肩背直垂腰际,勾金缂丝的腰带华丽非凡,紧紧束出一截过分纤细的腰肢,而跪坐的姿势,又让衣衫勾勒出其下饱满圆润的曲线。
姬昀雀蓦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阴郁,他想听姬簌星的回答,视线却又不由自主的落到姬簌星被青丝遮挡的后颈。
那里随着姬簌星微微低头的动作,一缕发丝滑开,露出下面一抹红痕,是自己留下的牙印。
这抹痕迹瞬间将自己拉扯回两个时辰前,清晰明了的告诉自己,自己如何失去控制,如何将自己的皇弟锢在身下,然后如何平息自己的燥火。
姬昀雀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为太子时恪守礼法规矩,未曾沾染风月,在北郡时更是无暇他顾,今日之事,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正思索着,然后就听到了姬簌星开口,“什么秽药?什么证据?出了事的都要往我脑袋上扣吗?”
姬簌星被气到了,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委屈,“除了我身子不舒服在西苑歇息,其他人不都在前殿吗?这不明摆着是有人陷害我?”
他语气恳切又带着倔强:“求父皇明鉴,还儿臣一个清白,这黑锅,我不背!”
姬簌星说得正气凛然,要不是姬昀雀知道药是姬簌星贴身常侍下的,还真信了他的邪。
姬簌星说完,就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姬戎,抿着唇不再发一言。
闹吧,闹大点才好,这里面好几处门道,都彻底查开了才好,不要光掉自己的脑袋。
姬鸿宸张了张嘴,有些惊愕姬簌星的反应,姬洵璋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姬簌星这个蠢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只要推给姬昀雀一切都好办了,他们戏台都搭了半截,怎么姬簌星把桌子给掀了?
姬洵璋眉心紧拧,然后从善如流改口,“父皇,儿臣以为九弟说得对,断然做不出这等阴私之事。或许……真需传唤当时值守的僧侣,仔细询问一番。”
姬戎视线在姬洵璋身上扫过,神色间有些倦了,他转身坐在上首,指尖按了按自己眉心。
“金乌。”
大殿中一静,再没有人开口说话。
是了,虽然先前说得委婉,但此事涉及宫妃隐私,皇家颜面,是断不能让旁人知晓的,而金乌卫身为皇帝私卫,处理起来正合适。
雕花木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甲胄的男子,身高八尺,鳞甲覆面,随着步伐发出冷硬的轻响,随后跪拜行礼,旁边的姬簌星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陛下,涉事宫妃已伏诛,药物踪源断在西苑,这是在西苑寻到的证物。”
一方带着香气的手帕,一个沾着药味的瓷瓶。
手帕姬簌星没瞧见,但瞧着那过分熟悉的药瓶,他对姬洵璋的手段佩服,又觉得浑身发寒。
姬洵璋借自己陷害姬昀雀是临时起意,但就在短短半天,能把自己摘出来,然后拉姬昀雀下水,设了一个粗糙却管用的局,他从前只觉这位三皇兄心思缜密,如今才惊觉,其背后所能调动的力量,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明丰都实名制下药了,到现在自己却没什么损失。
他又打了个冷战,只觉得在启京待着也吓人,要不自己故意犯个小错,让父皇把自己流放封地算了,但他也只能想想,他没功绩,也无实权,只能是个享乐的皇子。
姬戎视线落在那帕子上,紫色的杜鹃花绣得精致,上面鸟雀振翅落在花瓣之上,像是与花共舞,上面绣着一行娟秀小字。
杜鹃芙蓉暖,静与云雀来。
杜鹃,正是那位获罪丽妃的闺名。而这诗句的暗示,近乎直白露骨。
姬戎按在额角的手指顿住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帝王的威严最忌挑衅,更何况是个日暮西山的帝王,那种掌控一切的欲望,正变得空前强烈而敏感。
“姬昀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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