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雾》
上课时间,校门口电动栅栏紧闭。值班室的保安歪在椅子上,身上披着军绿色的厚外套,对着呼呼吹风的电暖气打盹。
早被市场淘汰的古董手机呜哩呜哩叫个不停,年逾六十的老大爷陡然惊醒,他嘀咕着方言接起,半分钟后,应校领导要求放行两个学生。
“现在还没到放学呐!”老大爷从满是划痕的玻璃窗探出头:“你们要去哪?”
周雾不语,纪潮上前两步,对他说有事。
老大爷又嘀咕着缩回脑袋。
周雾把校服脱下,团了团,随手塞进门口的半人高的垃圾箱。
纪潮欲言又止,想把自己的外套拿给她御寒,她摇摇头,接听电话的手背冻得清白,对电话那端简明扼要地下达命令。
随后仰起头,今天没有太阳,积雨云如同饱胀海绵,沉甸甸地压在铅灰色的远空。
冷风卷着枯黄落叶肆虐地打过来,半白雨线如同利箭,刺得颈侧生疼。
纪潮用空着的另只手摸了下脖颈,一手冰冷雨水。
周雾目光轻顿,骤然想起纸巾一类的私人物品放在教室,她把银色伞柄扶正,握上纪潮手腕的掌心冷意惊人,但下一刻她用力地收紧了,拉着他快步到校门右侧的文具店。
“你等我。”
撂下一句话,纪潮目送她进了提早开灯的店面,老板娘端着午饭一面吃一面看偶像剧,周雾问她要一包手纸。
付过账,她站到廊檐下,头顶的遮雨布映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啤酒广告,和学校搭配不免啼笑皆非。
“程伯马上到。”
周雾说着,撕开包装抽出好几张纸,柔软、带香的可吸水面料压上他潮湿侧脸,继而滑到微微抿紧的唇角,不经意地蹭过突起喉结,最后在笔直锋利的锁骨处抹了两道。
纪潮沉默不语,直到她做完这一切,转头把废料丢进垃圾箱。他忽然攥住她的手,开口时嗓音低哑,透着浓浓倦意:“我没事,你……”
老板娘观看的港台剧曾经在千禧年初流行过,BGM更是耳熟能详,周雾沉静掀眼,眼底静如一潭深水,不带情绪。
可对视的这一瞬,她没能很好地掩饰住自己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但从某种程度而言,正因掩饰不住,这一刻也成为她人生中,少有的,接近放松的一刻。
暴雨如幕,两个人如隔绝尘世的孤舟,带着刻舟求剑的愚勇。
他喉结稍滚,指节轻微用力,掌心纵横交错的感情线和生命线,仿佛要在紧贴到骨头缝泛出的疼痛中,紧密交融到不分你我。
“目的地由我来决定,可以吗?”
“当然。”
程伯来得快,周雾拿出一双备用的软底鞋,挽上外套,发梢末尾沉沉地浸了雨水,她用面巾纸吸了吸,纪潮知道这辆飞驰控制温度的面板在哪里,他把温度调高,周雾睨他一眼:“谢谢。”
他失笑:“你的车。”
程伯向来不问任何,只笑眯眯地通过后视镜打量。
“程伯,您知道凛城高铁站在哪里吗?”纪潮单手扶着副驾座椅,向前倾身:“对,往右拐。”
他看程伯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道:“就是这里。”
随后转向周雾:“身份证带了吗?我给你买票。”
导航预报目的地约有四十分钟车程的提示音响起,是英文。车厢内落针可闻地静了一瞬,程伯唇角笑意微微凝固,然而几秒,她若无其事地报出一串号码。
纪潮垂着眼,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念到她的出生年月,不禁一怔:“你生日快到了。”
“十二月。”周雾微笑:“时间还早。”
等待购票成功的时间略长,loading在屏幕旋转几秒,纪潮看着界面弹出的两张车票,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周雾摇了摇头。
“四十分钟,”她说:“我很累,睡一会儿。你肩膀借我。”
纪潮已经把衣角湿了的外套脱下来,里面只有一件略显单薄的毛线衫,他斜了斜肩膀,尽量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黑色宾利在几近世界末日的昏暗光景里疾驰而去。
像是在通往命运的道路上,不顾一切地逃离命运。
雨下到半途。
高速公路半湿半干,程伯关闭导航,沿途的指示牌愈发清晰,不多时,砖红顶的高铁站近在眼前。
程伯打半圈方向盘,把车泊进临时停车位,笑道:“这高铁站修得够远,两头不靠。你们平时要坐高铁还得坐车来吧?”
纪潮嗯了声:“有专门开通的往返路线。”
周雾一向眠浅,休息不过十几分钟,她坐直身,一手揉捏后颈,另只手点击屏幕,对未读消息已经单方面的已读回复。
她的社交圈常看常新,二代们作死的花样只多不少,一条【谢少夜店“金钱派对”视频流出!三分钟狂撒百万】从她眼底掠过,周雾花两秒钟时间回忆谢少何许人也,似乎是一个跟庄澄玩得还不错的混血二代。
她目光轻顿,终于停在和宋昭宁的聊天记录上。
【如果你打算绕开伍家,可以找我。回英联系。】
这句话沉沉地映在她眼底,半晌,她意兴阑珊地退出,取出靠门贴放的一只礼品袋。
“我让程伯按你码数买的外套,时间仓促,你别介意。”
纪潮正和程伯说谢谢,闻言一愣。
周雾推了下袋子,示意:“别发呆,东西拿好。对了,要过夜吗?”
他差点咬到舌头:“什么?不,当然不过夜。”
“行。”周雾点头:“学校里的东西,我会让慧慧帮忙收拾了交给程伯,你有什么紧要的东西,跟慧慧说。”
推门下车,程伯手肘搭着车窗,笑道:“小姐,路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周雾点头。
纪潮还留在后车座,新外套染着奢侈品店洁净昂贵的香薰气息,吊牌已被贴心地剪去。
他指端捏着袖口衣角,内衬柔滑似缎,余光瞥见程伯正和周雾说话,他喉结一咽,不知在想什么,忽地埋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同款的香水。
是周雾身上的味道。
这缕气味精准地勾起了脑海深处的某段回忆,同样是下雨天,少女眉目忧愁,孤身坐在天台边沿。
但来不及多想,周雾屈指在车窗敲了两下,疑声:“纪潮?”
他回神,匆匆把外套往身上一穿。
黑色的拼接工装款,衬得人利落精神。
“小潮。”程伯唤他,同时递出一把新的折叠伞:“怕路上下雨。麻烦你照顾小姐。”
他接过,点头,郑重道:“您放心。我怎么带她走,也怎么原样带她回来。”
他手里拎着周雾的初雪白房子,快步上前,低声说:“我以为程伯会一直跟着你。”
“我又不是baby。”她觉得好笑,站在闸机前扫脸进入:“你会让我出意外吗?友情提示,我的绑架身价是九位数。”
“……”他问:“这是玩笑吧?”
周雾笑笑权作回答,她站在候车室,掀眼打量。
高铁站应该修建不久,吊顶很高,分一二层。
巨幅显示屏循环播放附近小县城的山水风光,凛城贫瘠穷酸,可穷山恶水的,倒有一些分布在下面市县的好景色。
她两手空空,径直过了安检口,纪潮拿着她的初雪踌躇不前,这个包是不是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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