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方才因“脚踏纺车”而激起的振奋余韵未消，雍正已命人火速传召怡亲王胤祥、张廷玉、鄂尔泰及工部、内务府主事。众人匆匆赶到，尚不及细问，雍正便将安比槐发现崖州黎寨脚踏纺车、及其可能对缠足陋习产生颠覆性影响之事简略说明。暖阁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与议论。

鄂尔泰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率先开口：“皇上，娘娘，安先生此发现，确是釜底抽薪之妙策！ 以利导之，令缠足者自然于新生计前淘汰，胜过万千禁令说教。然则，”他话锋一转，看向张廷玉，“臣与张中堂近日奉旨编纂那些旨在揭露缠足弊害、劝导百姓的小册子时，亦搜集到一些……虽令人难堪，却极为真实、足以触动人心的实例。或可与此‘纺车利器’双管齐下，加速陋习消亡。”

雍正此刻心情颇佳，闻言立刻道：“哦？有何实例？但说无妨。既为教化百姓，破除积弊，便不必忌讳什么恶心不难听，要的便是一针见血，让人警醒！”

张廷玉接过话头，他性情更为持重，此刻也面有难色，但还是清晰陈述：“回皇上，确有些事体……不甚雅观，却直指缠足女子日常之苦。譬如，人食五谷，难免有疾。寻常人若吃坏了肚子，腹痛如绞，需急赴茅厕。男子与天足女子，疾行而去，或可无虞。然缠足女子，双足受缚，举步维艰，行不过数步便痛楚难当，速度缓慢至极。往往…… 往往未至厕间，便已忍耐不住，污秽尽染衣裤。此等尴尬难堪、 乃至有失尊严之事，绝非孤例。敏嫔娘娘所设劳动教习院中，便因深知此情，于院中多设茅厕，且距离各作工处、寝所皆不远，便是为体恤那些曾有缠足经历的女子，免其再受此辱。”

殿内静了一瞬。这例子确实粗鄙，甚至令人不适，但其描绘的场景之具体、后果之尴尬，却具有极强的冲击力。它撕开了缠足所谓“莲步姗姗”、“弱柳扶风”的审美面纱，露出了其残酷剥夺女子基本生活能力、损害人格尊严的丑陋内核。对于最重颜面、讲究“体面”的寻常百姓家而言，这种发生在自家女儿、媳妇身上的“丑事”，恐怕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刺痛他们。

雍正眉头紧锁，缓缓点头：“虽不雅，却真实。民生多艰，此类细碎之苦，往往最磨人。教习院能虑及于此，甚善。” 他目光转向我，“皇后方才问及温实初与王清任处进展，可是有何发现？”

侍立一旁的怡亲王胤祥此时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回四哥，皇后娘娘，王清任先生近日与温太医、还有那位暂居京城的牛顿爵士多有交流。他们重点关注的是缠足对女子生育之害。王先生走访了京城及近畿多位经验丰富的稳婆，所得结论触目惊心——缠足女子，生产时遭遇难产之险，比例远高于天足女子！ 且一旦难产，因身体羸弱、骨盆受限，救治极为困难，往往…… 往往是一尸两命的惨剧！ 而天足女子，难产者少，即便遇险，因身体强健、骨盆正常，施救余地也大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先生将此现象与人体骨骼、受力之变告知牛顿爵士，请其参详。牛顿爵士虽非医者，然精于格物算学。他仔细分析了王先生提供的有限图样及描述后，认为缠足强行改变足部形态，导致女子行走姿态、双腿受力全然异常，常年累月，必然牵连骨盆发育与结构，造成骨盆狭窄、畸形。生育之时，胎儿头径难出，故极易导致难产。其言虽为推论，然与稳婆经验、王先生观察，若合符节。”

胤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难产，一尸两命！这已不仅仅是生活不便或尊严受损，而是直接关乎生死存亡！对于任何一个家庭而言，还有什么比子嗣传承、母女平安更重要的？缠足之害，至此已昭然若揭——它不仅在戕害女子当下的健康与尊严，更在扼杀未来的生命，断送家族的希望！

我心中凛然，接口道：“如此看来，缠足之恶，罄竹难书。从日常起居之辱，到生产丧命之险，再到新生计之排斥，其弊已无所遁形。鄂中堂，我记得去年厉行禁娼之时，您曾主持刊印《污秽录》一书，揭露烟瘴之地种种黑暗污秽，收效甚佳。如今，既有脚踏纺车可作‘利导’，又有王先生、牛顿爵士所察之生育大险，张中堂与您所编之生活细苦…… 何不将这些最新所得，连同安先生所献纺车之利，再辑录成册，刊印《污秽录》第二卷，或另起名目，广为散发，以佐安先生‘纺车利器’之功，彻底揭穿这‘三寸金莲’的谎言与祸害？”

鄂尔泰闻言，精神一振，拱手道：“皇后娘娘此议甚善！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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