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一整日,入夜后,才在一处荒僻的野林边停下。
望乐在车里坐得筋骨发僵。
那盒糕点早已被她吃完——凉了的糕饼硬邦邦的,糖霜腻得发齁,但她不喜欢浪费食物,还是一口一口全咽了下去。此刻腹中沉甸甸的,困意上涌,她蜷在角落,迷迷糊糊正要睡去。
车帘忽被掀起,夜风灌入,带着草木与露水的凉意。
渊王殷浩弯腰进了车厢。
望乐瞬间惊醒,睁眼便对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清亮犀利的眸子。她稍稍坐正了身子,没有很大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换乘过来,自然是有话要说。
“不问我为何要带你离开?”殷浩笑笑,在她对面坐下,车厢宽敞,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张小小的案几,“去何处?”
“你过来,”望乐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不就是要来告诉我的么?”
殷浩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女子,与他相处不过寥寥数面,却总有种超乎身份的坦然与敏锐。难怪王哲斌那小子……
“哈哈。”他笑出声,倒也不绕弯子,“京都。”
望乐眨眨眼:“我们要去京都?”
“不,”殷浩摇头,“你去京都。我回长安。”
“哦。”望乐应了一声,心里反倒松了松。去京都看看,也好。
“只不过,”殷浩看着她,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可能要委屈你一下。”
望乐第一反应是摸了摸空了的食盒:“吃的没有了?”
殷浩又被她逗笑了。这女子,生死关头惦记的竟是口腹之欲。他敛了笑意,正色道:“不,是性命之忧。”
望乐听了,倒是松了口气。
这一路跟着灰鸦,哪次不是与生死擦肩?荒山野岭、权贵宴席、教团追兵……能安安稳稳坐在马车里、腹中饱足、身上无伤,已是难得的舒坦日子。
她早已习惯刀口舔血,反倒是对“吃得好”这种事,才格外珍惜。
“还好,还好。”她真心实意地说。
殷浩凝视她片刻。
烛火在车厢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映着她平静的侧脸。没有惊慌,没有怨恨,甚至没太多好奇。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让他想起另一个人——那个被软禁在神庙深处十五载,却始终眸清如水的女子。
都是被命运摆上棋盘的公主。
一个为敌国质子,一个为和亲之礼。
清醒,坚韧,亦……不曾真正屈服。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能从京都重重守卫中神秘消失的云山族公主,当年的失踪或许根本不是“被掳走”,而是她自己逃婚离开的?
若真如此,那她的实力和机智,恐怕远比他目前所见的,要深得多。
“我来是要告诉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先前温和了几分,“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这话,你能信么?”
望乐抬眸看他,目光清澈:“有必要么?”
殷浩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个真正的、不带算计的笑意。
不必了。
她信或不信,都已在这局中。而他既开口承诺,便会尽力护她周全——不为交易,不为谋划,只为他心底那点未曾泯灭的、对如此一个灵秀之人本身的尊重。
尤其是,对这般清醒又勇敢的女子。
……
一切如殷浩所料,京都派了人过来拦截。
第二日黄昏,马车刚驶出百里,便被一队人马截停在山道的转角。
马蹄声如雷,甲胄碰撞铿然。二十余骑御剑士呈扇形围拢,玄黑劲装,腰佩长剑,气息凝练如出鞘利刃。更远处,五六名身着灰袍的巫者静立,手中武器隐现幽光。
王哲斌一马当先,勒缰停于车前。他一身月白锦袍,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赶路的疲色,目光却锐利如鹰,直直刺向那辆墨篷马车。
“殷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暮色,“交出长夜公主。”
车内静了片刻。
前方渊王的专乘纹丝未动,倒是后方那辆墨篷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一角。殷浩端坐其中,神色平静无波:
“公主在此。你进来吧。”
王哲斌眸光一沉。他身后御剑士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巫者法杖微抬。他却抬手示意众人勿动,独自下马,径直走向后方那辆不显华贵但肃穆的马车。
他信殷浩不会害他——至少,不会用这般拙劣的方式。
车帘被掀开大半。
车厢内的景象,让王哲斌呼吸骤停——
殷浩侧身而坐,手中一柄短匕,正稳稳抵在一名女子的喉间。那女子一身绛红衣裙,发髻微乱,眼眸清澈,此刻正静静望着他,眼中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是艾米拉。
是那个在大婚前夕神秘消失、让他寻遍京都也无踪影的、真正的云山族公主。也就是说,殷浩不仅知道宫中那个是假公主,更知道他一直在暗中寻她!
王哲斌袖中的手瞬间攥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与怒意,缓缓踏上车辕,弯腰进入车厢。
“你……”他盯着殷浩,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这是要做什么?!”
殷浩迎着他的目光,匕首未曾移开半分:
“你应该把公主接回神庙,好好保护。”
“保护”二字,他说得极重。
王哲斌瞳孔微缩。他听懂了——神庙守卫皆是王族亲信,若他说接回的是长夜公主,那她就是长夜公主。真假虚实,只在掌权者一念之间。
“你要放绛离回南闵?”王哲斌声音更冷。
“不,”殷浩摇头,“阿离会在长安。”
“你疯了?!”王哲斌几乎要压不住声音,“父王若知你私藏敌国公主——”
“三个月。”殷浩打断他。
王哲斌一怔。
“十五年。”殷浩看着他,一字一句,像在凿刻石碑,“绛离在京都被关了十五年。我带她来长安,只留三个月——过完元宵,便送她回去。不需任何条件。”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哔剥轻响,和车外夜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王哲斌看着殷浩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疯狂,没有野心,只有一种沉淀了太久的、近乎疲惫的执著。他知道殷浩是什么样的人——与教团势同水火,却从未动摇过守护边境的初心;手握重兵,却从未有过不臣之念。国王默许他与教团相争,正是为了制衡。
而绛离……那个与他们一同长大、聪慧隐忍的魔族公主,确实已被囚了十五年。
三个月。
王哲斌指节捏得发白。
殷浩看穿了他那刹那的动摇。
“当然,”他手中匕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锋利的刃口在望乐颈侧压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此事取决于你……”
“住手!”
王哲斌脱口而出。
殷浩手腕一松,匕首撤回。
交易达成。
王哲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冷的清明。他看向艾米拉,目光复杂——惊痛、歉疚、决意,交织难辨。
“我会‘接公主回神庙’。”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但你需保证——三个月后,绛离必须安然返回京都。”
“我以殷氏百年荣辱起誓。”殷浩收匕入鞘。
王哲斌不再多言。他深深看了望乐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和痛惜,终化作一句:
“……委屈你了。”
言罢,他转身下车。
车帘落下前,望乐听见他对车外御剑士沉声下令:
“护送长夜公主回京——沿途不得声张,不得有误!”
“是!”
脚步声、马蹄声渐次退开,重新列队。
殷浩看向望乐,眼中那层狰狞的锐利已褪去,恢复成一潭深水。他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按在她颈侧那道浅浅的红痕上。
“抱歉。”他低声道。
望乐摇摇头,没说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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