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
马车驶过长安城最宽阔的朱雀大街,最终停在一座气象万千的府邸前。黑底金字的“渊王府”匾额高悬,门前石狮肃穆,持戟卫士目光如电,森严戒备透着一方诸侯的赫赫威仪。
有蔡琰的令牌在手,马车并未在府门停留,而是径直驶入,穿过数重门禁,直抵王府最深处。
沿途只见亭台楼阁错落,飞檐斗拱连绵,却罕见仆从穿梭,唯有偶尔巡弋而过的精悍护卫,昭示着此处外松内紧的格局。
最终,马车在一处清幽的院落前停下。此处已听不见外间丝毫喧嚣,唯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望乐本以为会在灯火通明、仪仗森严的正厅面见那位权倾朝野的王爷,想象中的渊王应是身着华服,不怒自威。却不料,蔡琰引着他们径直登上了院中一座精致的阁楼。
阁楼内陈设雅致,不似朝堂,倒像书房。仅设了两张茶案,几样精致茶点散置其上。一位身着素色常服的男子正伏案批阅公文,闻声抬头。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身着墨色常服,姿态闲适地坐于案后。只见他神色刚毅,眉眼间沉淀着世家蕴养出的书卷贵气,更带着一种久居权力核心、批阅万千机要所形成的沉稳与洞彻。当他的目光扫来时,那份隐含的犀利却让人心神一凛。这便是渊王殷浩。
“不必多礼,坐。”他放下笔,语气平淡,自有威仪。
蔡琰简单引荐了三人。灰鸦与望乐在左侧茶案后落座,蔡琰则与顾恺之坐在右侧。
渊王的目光首先落在灰鸦身上,停留一瞬,如鹰隼衡量;旋即转向望乐,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眼底似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异常,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微石,涟漪未起便已被他压下,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顾恺之身上,开门见山:“听文姬道来,你与她是旧识?”
“回王爷,是。”顾恺之恭敬应答。
渊王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说来,文姬将你藏了这些时日,本王是有些遗憾的。听闻顾先生画技一流,原供职于司画坊,如今赋闲?”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本王府内设有一处书院,正缺一位丹青先生,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顾恺之正要回答,渊王却看向蔡琰,微一颔首。
蔡琰会意,接过话头,语气郑重了几分:“恺之,府内书院有些特殊。学生不多,不足二十,皆是少年孩童。有先生教他们明理读书,识字断文……”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只是,这些学生并无机会科考仕进。他们所学所记……如同逆水行舟,需时时温故方能勉强停留,更需先生耐心引导。”
她看向顾恺之,目光清明,言语间的暗示已十分露骨:“教导他们习画,并非为了培养画师传人。甚至,学生有一天可能……会忘记先生是谁,心性日渐如同稚子,教学之事,往往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故而极为耗费心力。自然,酬劳必定从优。不知……你可愿意?”
顾恺之并非愚钝之人,联想到王爷那位不及十四岁便罹患离魂症的妹妹,再听蔡琰这番描述,心中已然雪亮——这书院中的学生,恐怕皆是如郡主一般,身患离魂症的少年孩童!
他心中震动,瞬间明了。原来这王府深处,竟藏着这样一处书院所在。他早听闻,富贵之家若子女患上离魂症,若能及时施以阻断术,往往能保其多年维持孩童心性,虽记忆渐失,却可在锦衣玉食中,如稚子般被照料一生。而贫寒之家,则只能认命,或将亲眷卖作奴人。
他更进一步想到,能将如此深庭密院之地的书院向他敞开,让他接触这些身份特殊的学生,甚至可能接触到郡主,王爷对他——或者说,对引荐他的蔡琰——的信任,已然不言而喻。
在此教书,意味着远离名利场,陪伴一群注定无法“成才”的孩子,于寻常求名求利的文人而言,确是委屈。但于他而言……
顾恺之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渊王与蔡琰深深一揖,语气沉静而坚定:
“恺之明白了。能教导这些学生,是恺之之幸。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王爷与文姬所托。”
他选择的,并非一条通往功名的坦途,却是一条能让他笔墨生辉、问心无愧的清静之道。
顾恺之沉静的声音在阁楼中落下。渊王殷皓微微颔首,目光便转向始终沉默的灰鸦。
这一转,阁楼里仿佛换了天地。
渊王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那不是审视,而是久居权力巅峰者,对闯入领地的同类本能的丈量。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猎魔人——那深邃的眼眸深处藏着的绝非凡俗之辈的锋芒,挺拔的身姿与收敛至极却依然能感知到的危险气息,无不指向一个事实:此人来历不凡。
那深不可测的气度,与密探呈上的情报相符。
灰鸦坦然迎视。两个男人之间空气凝滞,所有机锋都沉淀在无声的压迫感里。
许久,渊王才淡淡开口:“猎魔人?”
“是。”
“长安如何?”
灰鸦迎着他目光,说出了一句让蔡琰都微感意外的话:
“长安,不需要猎魔人。”
这话像是自贬,实则是至高的赞誉——称赞此地兵强马壮,官府尽责,妖魔匿迹。
此话蕴含的意味,在场几人也都听得明白,唯有在官府体系高效运转,兵强马壮,能切实为民除魔安境的地方,自由接取悬赏的猎魔人才会失去用武之地。他称赞的是渊王治下的清明与强盛。
渊王唇角掠过极淡的弧度,执起茶杯:“既如此,不妨多看看。”
简短几个字,既是赏识,也是欢迎。安之若素的从容,于强敌面前尽显无遗。
灰鸦略一颔首:“好。”
阁楼内一时静下。在这片权谋交锋后的短暂寂静里,渊王殷皓的视线,却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上。
望乐正拈起一块粉香的桃花酥。
小巧的酥点被她一口一个,送入口中,腮帮子始终鼓鼓的。连掉落在衣襟上的酥皮,也被她悄悄拈起,毫不在意地一并送入口中。一路走来,半数时日是野外生存,半数时日是作为随从在各处讨吃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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